“小不點兒你自己看。“蕭然抬起手,指向海灘的方向,一口氣憋在胸口:“那堵牆是被咱們轟倒了,可它後面居然還有一堵!”
陳浩介面道:“不錯,而且上面都是弓弩手!”
“啊?”團團急忙從陸七手裡拿過自己的小千裡鏡,向岸上望了過去:“呀!真的捏!”
她看到了那面奇特的旗幟:“那個旗子上的花好難看啊!”
蕭寧辰緊緊盯著海灘:“海岸四周和沙灘上全是碎石和木片,混著原先的鐵蒺藜,尖利無比,還堆了那麼厚的一層。”
張武安介面道:“是啊,太厚了,根本沒法走啊,如何清理呢?”
“清理不得,”趙鐵山搖了搖頭:“士卒剛上去,弓弩手鐵定就放箭了。”
蕭寧珣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這些倒也罷了,最要緊的是,咱們的戰船被那些障礙攔住了,無法再往前靠。”
“炮夠不著,步卒又上不去。”
馮舟嘆了口氣:“白浪費了那麼多炮彈了,人家早就留好後手了。”
團團放下千里鏡,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那我把那些東西都衝到海里去好不好?”
“可是,”小糰子一臉擔憂,“二哥哥剛才說那些東西都很尖,會不會扎到海里的魚魚呢?”
蕭寧珣眼睛一亮:“不會!三哥跟你保證,絕對不會!”
“海里的魚都聰明得緊,不會傻到往這些東西上撞的!”
團團眨了眨眼睛:“那為甚麼,它們還會被趙叔叔釣上來做魚湯呢?”
蕭寧珣一時語塞:“……”
楚淵笑著道:“那些被釣上來的魚呢,並不是傻,而是它們只看到了魚餌,卻沒有看到魚鉤,所以才會成了你的碗中湯。”
“哦!”團團恍然大悟,“原來是它們眼神不好!”
楚淵:“……”
蕭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其他人也都忍俊不禁。
算了,徒弟還小,說不通便說不通吧。
楚淵笑了笑:“團團,幫幫你三哥哥好不好?你看,他愁得兩條眉毛都擰到一起去了。”
團團看了三哥一眼,伸出手臂,拽住他的衣袖將他拉到自己面前。
她抬起兩隻小手,輕輕將蕭寧珣的眉毛捋平:“三哥哥不愁啊,我會幫你的!”
蕭寧珣心中痠軟,握住妹妹的小手,放在唇邊碰了碰:“有團團在,三哥哥一輩子都不發愁,好不好?”
“嗯!”團團用力點頭。
“咳咳咳,”蕭寧辰咳嗽了幾下,“我的嗓子,怎麼好像有些不適。”
團團馬上轉向了他,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二哥哥你快過來,張開嘴給我看看。”
蕭寧辰笑呵呵地將三弟擠到了一旁,對著妹妹張開了嘴。
團團認真地看了看:“嗓子裡有點兒紅呢‘!二哥哥,這幾天一定要多喝水啊!”
蕭寧辰滿意的點了點頭:“好,哥哥聽你的。”
蕭元珩衝著兩個兒子翻了個白眼,幼稚!
他扭過身,將女兒從兒子們的眼前抱開,在她耳邊低語:“好閨女,來,在爹爹懷裡用你的破爛寶貝,好不好?”
“爹爹給你擋著,不讓他們看見!”
“嗯嗯!爹爹又高又大,幫我擋著最好啦!”團團低下頭,解開了腰間的小繡囊。
她從裡面摸出蕭傑昀送給的那個磕掉角的鎮紙碎塊,攥在手裡,想了想,嘟囔了一句:
“漂亮的大海,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捲走,衝得乾乾淨淨的!”
說完,她小手一鬆,鎮紙碎塊向下落去。
一道微光閃過,碎塊瞬間消失不見。
下一刻。
一道接一道的浪濤從大海深處湧向岸邊,一層疊著一層,像無數雙溫柔的大手撫過海岸。
團團指著那些雪白的浪花:“爹爹你看!好漂亮啊!”
蕭元珩摟緊了女兒,在她的小臉蛋上使勁兒親了一口:“沒我閨女漂亮!”
團團開心地笑了,捧著父親的大臉左一下右一下地親了兩口。
蕭元珩扭頭對著兩個兒子得意一笑。
蕭寧辰和蕭寧珣:“……”
父親,你要不要這麼幼稚啊!
海浪翻湧了一炷香的工夫後,碎木,殘樁,鐵蒺藜都被捲入了海中,沙灘上的沙粒沖刷得平平整整,在陽光下泛出金色的光澤。
整片海灘乾乾淨淨,彷彿那些東西,從來沒有存在過。
鄭武成看得目瞪口呆:“神明又顯靈了?”
趙鐵山迫不及待地下令:“靠近海岸!大炮準備!”
蕭元珩將女兒交給蕭二:“帶她回船艙。”
蕭二接過團團,飛快地向船艙跑去。
團團從蕭二的肩頭探出頭來,衝著眾人揮舞著小手:“我一會兒再來啊!”
眾人都朝著她笑著點頭。
陸七抱著小肥肥,扶著楚淵快步跟了上去。
數百艘炮船向海岸緩緩靠近。
“停!“趙鐵山的手高高抬起,用力向下一劈:“開炮!”
數百門重炮齊聲怒吼,炮彈呼嘯著砸向第二道石牆。
第一排炮彈撞上牆面的瞬間,青磚炸裂,碎石如暴雨般朝牆後潑灑。
垛口處的弓弩手們還沒來得及鬆開弓弦,便被碎石擊中,慘叫著從牆頭栽落。
“再來!”趙鐵山又是一聲厲喝。
第二輪炮彈轟了出去,整段牆體開始劇烈搖晃。
弓弩手們再也顧不上放箭,扔下大弓便跳下牆頭狂奔,互相推搡踩踏,慘叫聲響成一片。
旗杆在硝煙中緩緩傾斜。
那面繡著笹龍膽紋的巨大旗幟先是歪向一側,緊接著轟然墜下。
“轟隆——!”
牆體終於支撐不住,從中間向外崩塌。
巨大的條石翻滾著砸進沙灘。
硝煙還未散盡,不遠處忽然亮起一片刺目的寒光。
“騎兵!“馮舟一聲驚呼,”後面還埋伏著騎兵!”
戰馬嘶鳴,馬上的武士長刀出鞘,嚴陣以待,只待有人登上海岸便上前衝殺。
蕭元珩聲音平靜如常:“繼續轟。”
第三輪的炮彈越過倒塌的牆體,狠狠砸進騎兵的陣列。
無數匹戰馬直立而起,將背上的武士狠狠甩落。
鐵蹄在混亂中踏過倒地的同伴,轉眼之間,騎兵的陣型便被炮火轟得支離破碎。
僥倖未被擊中的騎兵們再也穩不住陣腳,紛紛掉轉馬頭,朝著後面狂奔而去。
眾人看得熱血沸騰,太痛快了!
蕭元珩下令:“登岸!”
傍晚時分,鎌倉城將軍府,飛雲閣中。
燈火輝煌,觥籌交錯,幾名舞娘揮扇起舞,眾臣興高采烈,擊節相和。
源光義端坐主位,緩緩端起了酒杯。
絲竹聲,低語聲,吟唱聲霎時消失,舞娘們紛紛跪在地上。
源光義道:“安倍殿此番以一人之力,引神風護國,將敵軍戰船一舉滅之,功在社稷。”
“加封陰陽寮正安倍泰親為護國大法師,加賜食祿二千石,田五十町,黃金百兩。”
安倍泰親伏地謝恩:“臣領命,謝將軍大人厚恩!”
源光義將手裡的酒杯遞給一旁的近侍:“將此酒,賜予護國大法師。”
近侍雙手接過酒杯,躬身膝行至安倍面前,將酒杯高舉至眉間。
安倍雙手伏地,行了一禮,隨後直起身,雙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隨後,他將空杯遞還近侍,衝著源光義再次行禮:“臣,叩謝將軍大人。”
源光義抬了抬手:“諸位,請盡興。”
絲竹聲再度響起,舞娘們繼續翩翩起舞。
無數重臣開始給安倍泰親敬酒。
“安倍大師此次居功至偉!請滿飲此杯!”
“賀大師獲護國大法師封號!”
安倍泰親來者不拒,蒼白的臉上浮起了淡淡的紅暈。
藤原良信衝著他舉了舉酒杯。
安倍泰親看了他一眼,揚眉吐氣地坐直了身子,擺出了一副居高臨下的做派,衝著他抬起下巴,也舉了舉酒杯。
酒過三巡之際,一名內侍神情慌張,滿頭大汗地來到了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