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元珩舉著千里鏡皺起了眉頭。
鄭武成倒抽了一口涼氣:“天哪!”
“你們看見甚麼了?”蕭然聞言著急了:“說啊!真是急死我了。”
“誒呀!”馮舟一拍腦門:“我帶了不少千里鏡,忘了給你們了。”
說完他掉頭就往自己的船艙跑。
很快,馮舟抱著個小箱子跑了回來。
他環視四周:“盟主呢?”
話音剛落,蕭二抱著團團正好剛走上甲板,身後還跟著懷裡趴著小肥肥的陸七。
馮舟開啟箱子,舉著一個小千裡鏡衝著團團大喊道:“盟主!快來啊!這是我特意給你做的!”
團團眼睛一亮:“給我做的?”
蕭二急忙抱著她走了過來。
“是啊!”馮舟將一個只有巴掌大的千里鏡遞給團團,“盟主你趕緊試試,王爺他們好像看到了甚麼不得了的東西呢。”
團團接了過來,放在雙眼前試了試,尺寸剛剛好:“哇!真好!馮舟你好棒啊!謝謝你啊!”
馮舟咧嘴一笑:“你喜歡就好。”
說完,他將箱子裡的千里鏡一一遞到了眾人手中。
團團抬手一指空中,興奮地大喊道:“哇!快看!”
“怎麼了?”蕭然急忙問道,“又出甚麼事兒了?”
眾人舉著千里鏡一起順著團團手指的方向看去。
“好大的一隻鳥啊!尾巴上還有一截灰灰的毛!”
眾人:“……”
蕭元珩笑了笑:“確實不小。”
“蕭二,你帶團團去別處看看,沒準兒還能看到海里的魚呢。”
“魚?對啊!”團團很高興:“爹爹真聰明!”
蕭二會意:“走,小姐,咱們去那邊看魚去。”
“好啊!”團團摟住他的脖子,和陸七一起往船的另一側走去。
眾人的視線回到海岸上。
只見一道灰色的石牆,橫亙在沙灘與陸地之間,綿延不絕,看不到盡頭。
牆體由大塊的條石壘成,足有三丈餘高,牆面上沒有任何垛口。
石牆前的水面上,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木樁,根根露出削出來的尖角,隨著海浪起伏時隱時現。
海岸兩端堵著許多破破爛爛的船隻,將寬闊的海岸收緊,大船隻能從中間駛過。
沙灘上還撒滿了鐵蒺藜,在陽光下閃爍著點點亮光。
“那是……石牆嗎?”蕭然滿臉不可思議。
“好像,是呢。”陳浩震驚不已,“他們居然用牆把海岸封上了!”
“真是個絕妙的主意啊!”馮舟讚歎道,“誰想出來的?用石牆把海岸整個兒砌死!”
他舉著千里鏡看得津津有味:“那些條石的縫隙間還灌滿了灰漿,真結實!”
眾人忍不住放下千里鏡,齊齊扭頭橫了他一眼。
馮舟渾然未覺:“沙灘上的鐵蒺藜是為了讓士卒走上不去,這個也就罷了。”
“旁邊的那些破船,怎麼沒有纜繩呢?”
“沒有纜繩就沒有錨,如何能停在哪裡不動的呢?”
眾人心中一動,都又舉起千里鏡看了過去。
“明白了!”馮舟想通了關竅,很是興奮,“一定是船裡放了石頭!”
“牆既然是條石砌的,一定有不少廢料,正好扔進船裡,將船隻固定住,真是一點兒都不浪費呢!”
蕭然實在忍不住了:“書呆子,你倒是趕緊想想咱們怎麼過去啊!”
“啊?”馮舟這才反應過來,“哦,我想想啊。”
片刻後,他放下千里鏡,搖了搖頭:“過不去。”
真想給你一拳!
蕭然手都抬起來了,陳浩急忙拉住了他。
蕭寧珣道:“這些絕非一日之功,看來,無論咱們來不來這一趟,他們都早已做好了防禦的工夫。”
“一定是突襲高麗之前就都準備好了。”蕭寧辰點了點頭:“也是,跑去占人家的地盤,自己是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趙鐵山道:“這工事,真是半點兒縫隙也沒留,存心是想讓咱們知難而退。”
蕭元珩放下千里鏡,沉吟了片刻:“傳令,所有戰船下錨,停止前行!”
“是!”
趙鐵山應了一聲,轉身傳令去了。
陳浩眉頭緊皺:“這可如何是好啊?”
“別急。”蕭寧珣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咱們回去商議一下,總會有辦法的。”
眾人回到蕭元珩的船艙。
蕭然直直地盯著蕭寧珣:“狐狸,你趕緊想個辦法啊!”
蕭寧珣一怔,哭笑不得:“我在想啊!”
趙鐵山看向鄭武成:“鄭將軍,你有甚麼好法子嗎?”
鄭武成搖了搖頭:“不瞞你說,趙都督,我看到那堵石牆的時候,頭都快炸了。”
“我是真的從來沒有想過,居然還能在海灘上築牆。”
眾人一時都陷入了沉默。
蕭元珩緊緊盯著案上的海圖:“若無妙計能巧取,便用重炮強攻。”
“那些船隻,木樁,石牆,都可以轟成碎片。”
“父親,”蕭寧珣道,“如果用火炮轟,沙灘上一定會滿是碎木和亂石,再加上那些鐵蒺藜,別說士卒了,馬都上不去了。”
他頓了頓:“清理起來可是要花大力氣了。”
“石牆塌了,他們的騎兵和弓弩手就要撲上來了,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咱們清理海灘,準備登岸的。”
“況且,若是全部都用重炮,咱們的炮彈怕是要消耗不少,今後攻城時,便要捉襟見肘了。”
蕭元珩沉默片刻道:“都回去歇息吧,又不是今日便要登岸。”
“是。”
眾人各個面帶憂色,默默離開。
次日辰時,鎌倉城,幕府將軍府。
府邸佔地約兩百餘畝,有大小院落三十餘座,迴廊蜿蜒如迷宮,庭院中鋪著白沙與青石,松柏修剪得一絲不苟。
正門是一座兩層木造的樓門,寬五丈,高四丈,黑漆塗面,銅皮包邊,門前立著兩尊石獅。
數十名武士分列正門左右,他們頭戴陣笠,身穿黑色具足,腰間插著太刀。
評定間中,藤原良信等重臣,皆在榻榻米上正襟危坐,靜靜地等待著徵夷大將軍源光義的到來。
片刻後,一名近侍從內室走出,拉長了聲音通報:“將軍様,御出座——!”
內室的紙門被緩緩拉開,源光義緩步走出,走到主位的榻榻米上落座。
眾臣同時俯身,雙手指尖觸席,額頭貼在手指上,衣料摩擦的沙沙聲同步響起。
源光義微微頷首:“諸位請起。”
眾臣緩緩直起身,歸位端坐。
源光義掃視眾臣:“諸位,今日所議何事?”
掌管外交和文書的一條兼良雙手伏地,向源光義行了一禮,隨後直起上身,看向藤原良信:
“高麗之徵,當初是藤原公在將軍大人面前力主出兵的,還說此戰必勝。”
“如今十萬大軍……”他故意頓了頓,“卻只回來兩艘船,可謂全軍覆沒。”
“高麗王子還登基稱王,與烈國結為了兄弟之邦。”
“藤原公今日既然露面,臣想問問,當日之諾,又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