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後,兩艘小艇回來覆命:“都督,我數了兩遍。”
“五艘船,男女老少加起來共二百七十三口,全是從背後被砍倒的。”
“至少死了有七八日,大部分都已經有些腐壞了。”
甲板上又是一陣騷動。
王承安望著那五艘在海面上靜靜漂盪的船,良久無言。
他轉身向王景昭行禮,二人低語了幾句。
隨後,王承安轉身,隔著船舷對著蕭元珩深深一揖。
“王爺。”他聲音乾澀,“老臣有一事相求。”
蕭元珩回道:“但講無妨。”
王承安又看了一眼五艘船隻,轉身面對著他,神情沉痛:“這些百姓,都是我高麗的子民,卻無辜命喪於此。”
“王上的旨意,他們的屍身都已腐壞,萬難再送回高麗。”
“請王爺派人將船隻燒燬,送他們最後一程。”
蕭元珩沒有猶豫:“理當如此。趙都督,你安排一下。”
“是!”趙鐵山應了一聲,朝甲板上喊了一嗓子,“放一艘小艇下去!備猛火油!”
很快,一切齊備,趙鐵山親自帶人劃到船邊,將猛火油往船上潑去。
隨後,他點著火把,朝著船上一一用力扔了進去,烈焰一下子便竄了起來。
火光在海面上跳動,濃煙升上半空,又很快被海風吹散。
火焰裹住船身,將那些堆積在甲板上的屍首一一吞沒。
船上的人目睹著這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王景昭站在船舷邊,脊樑挺得筆直。
他牽起妹妹的小手,俯身為她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王承安閉上眼,嘴唇微微翕動,念著送葬的祭詞。
張武安取下頭盔抱在懷裡,神情凝重。
蕭然和陳浩並肩站在船舷邊,目送著那五團燃燒的火焰。
火漸漸熄了,五艘小船被燒得只剩下幾根焦黑的龍骨,片刻後不見了蹤影。
趙鐵山回到戰船上,站在蕭元珩身旁,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下令:“傳令各艦,示警已除,恢復陣型。”
旗手爬上桅杆,向各艦打出旗語。
甲板上緊繃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水卒們各歸各位,調整帆索,陣列重新鋪展開來。
蕭元珩望了一眼那片已經空蕩蕩的海面,轉身向楚淵走去。
他看著楚淵懷裡的女兒,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怕不怕?”
團團抬起臉,搖了搖頭:“不怕!他們越壞,我越不怕!我要把他們都打回去!”
蕭元珩仰頭大笑,一把將女兒從楚淵的懷裡撈了過來,高高舉起,仰頭看著她:“好!這才是我蕭元珩的閨女!”
團團在半空中咯咯直笑,兩條小腿蹬來蹬去:“爹爹舉高點!再舉高點!”
楚淵望著父女倆,唇角微微勾起。
蕭寧辰和蕭寧珣靠在船舷邊,看著妹妹被父親舉得老高,忍不住都笑了。
笑聲未落。
兩道黑影從船舷外側猛地翻上甲板,渾身溼淋淋的,落地的瞬間便拔地而起,直撲蕭元珩和他懷裡的團團!
蕭元珩瞳孔驟縮,腳下猛地一旋,將女兒塞進楚淵的懷裡。
兩柄長刃擦著他的肩頭劃過,割開了袍袖,帶出兩道血口。
“父親!”蕭寧珣和蕭寧辰同時拔刀,搶上前去。
蕭二和陸七從側面插入,蕭二一刀劈向左側那人後頸。
那人連頭都沒回,反手一刀便逼退了蕭二。
陸七的鐵蓮子早已射出,那人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抬腿便踹。
陸七被他踢得踉蹌後退,撞在船舷上,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原本就暈乎乎的腦袋,更加頭暈目眩。
與此同時,旁邊的戰船上突然也響起一陣驚呼。
四個身著同樣黑衣的身影從船舷翻上甲板,兩個直撲船舷邊的王景昭兄妹倆。
另外兩人則衝向了王承安!
張武安大吼一聲,長刀橫掃,硬生生擋在王景昭身前。
蕭然和陳浩拔出佩刀也衝了上去。
高麗的護衛們撲過去,刀劍齊下,砍在那兩個黑衣人身上,卻只劃破了衣裳,連層皮都沒蹭破。
王景昭大駭,拉著妹妹就往外衝。
“他們砍不死!”一個護衛失聲驚呼。
蕭寧珣猛地醒悟,失聲大喊:“是影刃!”
楚淵抱著團團將她護在胸前,將後背露在外面。
蕭元珩和蕭寧辰擋在他們身前,幾道弧光閃過,逼退了一名影刃。
蕭寧辰和蕭寧珣並肩擋在另一側,蕭二和陸七從旁策應。
但影刃完全不顧刀劍,只緊緊盯著蕭元珩和團團,瘋狂突進。
團團飛快地低下頭,從小繡囊裡掏出一塊魚骨頭。
“讓影刃定住!全都不許動!”
說完,她小手一鬆,魚骨頭向下落去。
一道微光閃過,魚骨頭消失不見。
下一刻。
八名影刃,全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僵在了原地。
有的刀還舉在半空,有的腿還伸著,卻都突然一動不動,像被凍成了冰雕。
一切發生地太快,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
才反應過來,衝上前的趙鐵山直接撲到了一個影刃身上,兩人一起滾到在地。
趙鐵山急忙爬了起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蕭二和陸七忍不住都笑了出來。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喘著粗氣,驚魂未定。
蕭元珩緩緩放下擋在女兒身前的手臂。
團團抬起小臉,轉過身衝楚淵咧嘴一笑:“師父,我把壞蛋定住啦!他們不會動了耶!”
楚淵鬆了口氣,抱著她轉過身來,緊緊摟了一下:“是啊,多虧你腦子靈,反應快!”
團團急忙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師父不怕,有我在呢!”
楚淵不由得失笑。
蕭元珩看著那幾個影刃:“綁好,帶過來,本王要親自審問!”
“傳令所有戰船,細細搜尋,嚴防漏網之敵!”
“將高麗王室接過來。”
“是!”
“還有!”他嘆了口氣,“切薑片!每日發給所有暈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