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大開。
兩個身影一高一低,一前一後,緩緩走了進來。
王承安走在前面,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清瘦,眼窩深陷。
王景昭跟在他身後,大約十三四歲,生得雖然眉目清俊,但一雙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半分稚氣。
王承安停下腳步,兩人緩緩抬起雙臂,雙手交疊於胸前,微微俯身,行了一個高麗的國禮:
“高麗王室宗親,王承安。”
“王子王景昭,拜見烈國皇帝陛下。”
蕭傑昀微微頷首:“高麗與烈國,乃兄弟之邦,賜坐。”
幾個內侍急忙端了兩把錦凳,放在玉階之側。
“謝陛下。”兩人謝了恩,卻都沒有坐下,依舊站在大殿中央。
王承安望向蕭傑昀:“陛下,高麗國,亡了。”
所有大臣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王承安聲音沉痛:“東瀛十餘萬大軍渡海而來,其陰陽師用法術騙開了王城的城門,短短几日,我們的王城便淪陷了。”
“我王兄不願逃生,已然殉國。”
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東瀛人衝進王宮,將他斬殺在王座之上。”
王景昭渾身一顫,嘴唇抿得緊緊的。
“王后親手點燃了寢殿。”
“火光照亮了半座王城。”
“她說,絕不能讓高麗的王后被東瀛人所俘。”
王承安頓了頓:“陛下,高麗數百年的基業,已落入東瀛人之手。”
滿殿一片寂靜。
“王兄將兩個孩子託付給我,讓我帶他們來此,”王承安緩緩轉過身,看向王景昭,“王子景昭,年十三,公主王景寧,今年才只有六歲。”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蕭傑昀,語氣誠摯:“陛下,高麗從未向烈國稱臣。”
“因王兄曾說,烈國與高麗,文同而道合,應為兄弟之邦,而非君臣之交。”
他的唇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但如今,高麗王室最後的血脈,就站在貴國的朝堂上。”
王承安掀起袍角,雙膝跪地:“陛下!高麗王室的孤兒弱女,懇求上國天兵,存亡繼絕,復我河山!”
王景昭跟著跪在了地上,少年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只是眼眶已然通紅。
蕭傑昀緩緩開口:“程謹言,扶他們起來。”
程公公快步走下御階,雙手將兩人從地上依次攙起。
蕭傑昀看向王景昭:“這位便是高麗的王子?”
王景昭抬起頭,上前一步,再次跪下,行了烈國的臣禮。
“王景昭拜見陛下。”
“父王殉國前,將高麗的璽印交在我手中。”
“他說,‘去求烈國發兵,唯有如此,才能讓高麗的太陽重新升起’。”
蕭傑昀掃視群臣:“此事,諸位愛卿,有何見解?”
一位老臣出列:“陛下,老臣以為,此為高麗與東瀛之爭,我國不宜介入。”
“京城方定,國庫空虛,應當休養生息,豈可再遠征海外?”
他話音剛落,另一個御史出列附議:“臣附議!大戰剛歇,豈可再為高麗征戰不休?請陛下三思!”
不少文臣紛紛出列,主張不應發兵。
王承安和王景昭的臉色聽得漸漸僵住。
正在這時,蕭寧辰出列道:“幾位大人,京城因何而定?”
“是西域四萬援軍,與五萬西北將士,拼了性命打下來的。”
“高麗雖非烈國屬邦,然東瀛狼子野心,今日滅高麗,明日必會騷擾我烈國沿海。”
“敢問幾位,是打算等東瀛人打到京城來,再同他們理論嗎?”
幾個剛剛發話的文臣被他一番言辭噎得滿臉通紅。
其中一人卻依然爭辯:“遠征海外何等兇險!你年紀輕輕……”
蕭寧辰打斷了他:“臣年紀雖輕,卻深知禦敵於國門之外,方為良將!”
“萬萬不可姑息養奸,待敵人兵臨城下,再思破敵之策!”
他看向皇帝:“陛下,臣以為,應該出兵!”
所有大臣的眼角都悄悄瞄向了寧王。
蕭元珩整了整朝服,一步一步走到御階之下:“臣,蕭元珩,請戰。”
正在此時,一個誰都沒有想到的人也出列了。
周錦華。
他上前幾步,正色道:“陛下!老臣附議!”
“東瀛素來野心頗大,且詭計多端,斷不能養虎為患!”
他話音剛落,滿朝文武都愣住了。
蕭元珩扭頭看了他一眼,這老狐狸素來跟我唱反調,今日怎麼第一個站出來支援?
周錦華衝著他笑了笑。
蕭元珩嘴角抽了抽,衝著他微微頷首。
周錦華愣住了,這還是頭一回,自己被寧王正眼相待。
蕭傑昀掃視眾人,緩緩開口:“高麗非我臣屬,朕本無必救之責。”
“然其奉我文字,讀我詩書,猶如兄弟手足。”
“今日卻為東瀛虎狼之師所害,社稷傾覆,生靈塗炭。”
“朕所護者,非一家一姓之王室,乃中華詩書禮樂之一脈!”
滿朝文武,盡皆俯首:“陛下英明!”
“傳朕旨意,命寧王蕭元珩為主帥,即刻籌備東征,揮師高麗,驅逐倭寇!”
“兵部、戶部、工部全力協同,籌備糧草、軍械、戰船。”
“此戰朕一定要打,不但要助高麗復國,還要打到東瀛本土!”
“朕要讓東瀛人記住,甚麼是上國天威!”
王承安和王景昭同時下跪:“陛下英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傑昀吩咐:“程謹言,將他們安頓好,命四方館不得怠慢,好生關照。”
“公主景寧接入宮中,暫居於鳳儀宮,由皇后親自照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