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王伏在馬背上,耳邊風聲呼嘯,心卻越跳越沉。
一定要趕在李慎他們之前趕到!
北城大營裡還有自己足足將近一萬五千人馬,守將周浩更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
只要北城大營還在,蕭元珩的大軍還未站穩陣腳,本王就還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快!”他猛夾馬腹,扭頭衝身後的副將和親兵們吼道,“一定要趕在李慎之前到!”
很快,前方北城大營的輪廓已隱約可見。
陳王抬起頭,渾身猛地一震。
大營外,黑壓壓的人馬列陣整齊。
士卒們鐵甲如鱗,彎刀如月,正是白布羅的西域鐵騎。
營門緊閉,牆頭上弓弩手一字排開,箭矢如雨般朝外傾瀉而下。
兩軍正在激烈交鋒,喊殺聲震天動地。
不時有人從馬上栽落,但後面絲毫不亂,立即便有人填補上去。
陳王猛地勒住韁繩,眼中精光大盛。
“還在打!”狂喜如潮水般湧他的上心頭,“北城大營還在!他們沒有降!”
他仰天大笑,笑聲中全是劫後餘生的癲狂:“哈哈哈!天不亡本王!”
“李慎那個軟骨頭,不過是貪生怕死之輩!”
副將也激動得聲音都發顫:“殿下!末將就說,有的是人忠心殿下!這裡的弟兄們還在為殿下死戰!”
“好!”陳王拔出腰間寶劍,劍鋒直指大營方向,“隨本王上!與營中守軍前後夾擊,殺西域蠻子一個片甲不留!”
“殺——!”
眾人齊聲嘶吼,跟著陳王縱馬衝出,如一支離弦之箭,狠狠插向白布羅大軍的後方。
陳王一馬當先,長劍橫掃,藉著戰馬的衝勢,一劍便將一名西域騎兵劈落馬下。
他毫不停留,劍鋒左劈右砍,連斬數人,身後的眾人緊隨其後,將白布羅的軍陣撕開了一道口子。
營牆上的守將周浩居高臨下,一眼便認出了那只有攝政王才能穿戴的玄色戰袍和頭上的金冠。
“看!是殿下!”他欣喜若狂,振臂高呼,“殿下來啦!”
“真的是殿下!”
“殿下帶著援軍來了!”
營中守卒們精神大振,喊殺聲陡然高漲,箭射出的更加密集。
陳王在陣中左衝右突,聽到營中傳來的歡呼聲,心頭血都要沸騰了。
還有人願意為本王浴血奮戰!
還有人願意助本王拿回這江山!
他一劍刺穿一個西域騎兵的胸膛,高聲大吼:“本王在此!”
“兒郎們,隨本王殺盡賊寇!”
回應他的是營中更加亢奮的嘶吼聲。
白布羅端坐馬上,在戰陣的最前,扭頭朝後看去。
只見自己的陣後已亂成了一團,一隊人馬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正在瘋狂衝擊。
“陳王來送死了?”
他哼了一聲,轉回頭眉毛一挑,彎刀往前用力一揮:“正好!這一戰結束得太快,寡人還沒打過癮呢!”
“方才讓你跑了,這回可沒那麼便宜了!等寡人拿下大營,回過頭再跟你算賬!”
“舉盾!結陣!將大門給我沖垮!”
“是!”
士卒們將盾牌扛起,躲在下面,連成一片,冒著箭雨向營門衝去。
半晌後,陳王正滿腔熱血的拼殺,突然聽到後面喊殺聲大作。
他回頭一看,糟了!
張武安和李慎率領的人馬已殺到近前。
張武安望向前方,西域人馬先我一步到了?
後面打他們的人是誰,從哪兒來的?
不管了,西域兵是自己人,自己人捱打,那是一定要幫的!
這一前一後的,是想把西域兵當包子包了?
好!那我就再給你們加層皮!看看到底誰包誰!
“弟兄們!立功的機會來了!隨我衝——”
他大喊了一聲,大刀一揮,衝入了戰團,與前方的西域騎兵一起,反而對陳王形成了前後夾擊之勢。
陳王壓力陡增。
不好!若是讓李慎認出本王,豈不是要命喪於此?
他們絕對不會放過本王!
他靈機一動,看了看身上的玄色戰袍,一把扯了下來,抬手又摘掉了頭上的金冠,扔在地上。
這樣我看你還認得出來嗎?
李慎手中長槍翻飛,在馬上伸長了脖子向大營看去。
只見北城大營的守將周浩正站在上面指揮作戰。
“周將軍!”李慎縱馬儘量靠前,高聲喊道,“是我!李慎!”
“讓你的人先停手!我有話要說!”
“周將軍!周浩!”
周浩隱約聽到有人喊自己,也伸長了脖子向遠處望去。
他聽到李慎的聲音,又看了看他身邊的人,先是一愣,隨即怒喝道:“李慎?你怎麼同敵軍在一起?”
“難道你降了?”周浩怒目而視,“殿下……”
“我確實降了!周將軍,你聽我說,”李慎打斷了他,毫不避諱,“陛下的大軍皆已進城!陳王和慶王也已伏誅!”
“我西城大營的弟兄們已經降了!陛下仁慈,未曾折損一人!”
“你又何必再為逆賊賣命,帶著自己的弟兄們白白送死?”
周將軍聞言渾身一震,攥著垛口的手微微發顫。
張武安一聽,馬上運足了中氣,聲若洪鐘:“傳陛下旨意!”
“賊首陳盛、蕭濟昌皆已伏誅!爾等速速放下兵器,降者既往不咎,官職不降!”
士卒們齊聲高喊:“賊首已誅!放下兵器!降者不究!”
營中的守卒們面面相覷,手中的弓箭刀槍不自覺地全都垂了下來,紛紛望向陳王的方向。
“殿下死了?”
“不對啊,方才喊話的不是殿下嗎?”
“對了,喊話那人呢?”
陳王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早已被踩踏得殘破不堪的戰袍和金冠。
啞口無言。
他猛地轉頭,眼中噴火,死死盯住了李慎。
你這個無恥小人!敵軍喊本王伏誅也就罷了,兵不厭詐。
你憑甚麼也在這裡胡言亂語!
他臉色灰敗,嘴唇抖動,牙關咬得咯吱作響,恨不能立刻衝過去將李慎碎屍萬段。
但他四周全是正在混戰計程車卒,張武安和白布羅的人馬,已將自己計程車卒死死卡住。
三撥人絞在一起,誰也出不去。
他只能咬著牙,瘋狂地砍向面前的敵人,只要本王能衝進大營!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營牆上的周浩卻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