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通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拔腿便向外跑。
“馮舟?”團團愣了一下,馬上追了出去。
她看到帳外的蕭二:“二叔叔!馮舟病了?”
蕭二心知瞞不住了,一把抱起她,追在薛通後面:“小姐,你別急啊,馮舟不是病了,是受傷了。”
團團急壞了:“他一直在大營裡,怎麼會受傷呢?”
蕭二簡單解釋了一下馮舟是被炸開的冶煉爐子傷到的。
“你們怎麼不告訴我啊!”
蕭二不答,很快,三人便跑進了馮舟養傷的帳子裡。
蕭元珩父子四人都已經趕到了,抬頭看到團團,都是一怔。
團團大喊:“爹爹!哥哥!”
蕭二搖了搖頭:“士卒來報信兒的時候,小姐正好在。”
團團從蕭二的懷裡掙扎下地,猛地撲到了床邊。
看到包得嚴嚴實實,臉都看不到的馮舟,團團怔住了:“馮舟為甚麼包得像個粽子一樣?”
眾人:“……”
薛通搭在馮舟脈上的手滑了一下。
團團一捂小嘴:“師父你快給他看,我不說話了。”
一旁計程車卒低聲道:“馮大人剛剛渾身抽搐不止,我們看著不好,就趕緊去找神醫了。”
蕭元珩擺了擺手,士卒退了出去。
薛通撤開手,掏出針盒,在馮舟的頭上飛速地紮了十幾根銀針,用手指一一輕輕轉動,額頭冒出了汗珠。
眾人大氣都不敢喘,緊緊地盯著。
半晌後,薛通將針一一拔出來,眉頭緊皺:“他渾身上下,就沒幾塊好地方。”
他輕輕將馮舟胸口的裹傷布解開了一角:“你們看,這裡的皮肉,已經跟裹傷布粘在一起了。”
眾人順著那個角看進去,麻布上洇出了大片黃褐色的水漬,粘在面板上,邊緣發黑,隱隱散發出一股腥氣。
薛通的聲音沉了下去:“這便是熱毒入體。”
“冶煉爐裡的火不是尋常的火,那是加了炭精的,燒起來連鐵都能化。”
“人被這種火燒傷,熱毒會從皮肉往裡鑽,爛完皮肉爛骨頭。”
他搖了搖頭:“這幾日我給他施針,就是想把熱毒逼出來。”
“來不及了,熱毒已經走遍他全身了。”
蕭寧辰脫口而出:“那怎麼辦?”
薛通沒說話,又給馮舟診了一遍脈:“不行了,我治不了。”
蕭元珩臉色一變。
蕭寧遠急了:“老谷主,您是神醫啊!”
“神醫也不是神仙。”薛通橫了他一眼,“他這傷,不止是皮肉燒壞了。”
他抬起手,指著自己的手臂:“人的皮肉下是筋脈,筋脈下是骨頭。”
“他的熱毒已經燒穿了皮肉,鑽進了筋脈。”
“如今筋脈已經全堵死了,氣血不通,所以傷才一直長不好。”
他收回手,嘆了口氣:“你們給他準備一下後事吧,不出三日,熱毒攻心,神仙也救不了。”
帳子裡一片死寂。
蕭寧遠別過頭去,蕭寧珣垂下眼睫,蕭寧辰攥緊了拳頭。
蕭元珩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團團怔怔地看著馮舟,想起了在路邊救下的馮舟,給自己做小狗車的馮舟,在大牢裡的馮舟,火燒陳莊的馮舟……
她的眼圈紅了。
馮舟!我費了那麼大力氣,才把你從大牢裡救出來,你怎麼能就這樣死了呢?
不行!
我一定要把你救回來!
團團猛地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馮舟的手。
“團團!”蕭寧珣驚撥出聲,“不行!”
薛通一怔,隨即臉色大變:“你要做甚麼?不可!”
團團剛想開口,脖子上的小肥肥突然抬起了頭,黑亮的小眼睛看了一眼馮舟,扭著胖乎乎的身子,滑到了床上。
“哎哎哎!”蕭寧遠伸手想攔。
小肥肥卻飛快地順著薛通方才掀開的地方,鑽進了馮舟的裹傷布里。
“別!”薛通伸手去抓。
眾人齊齊變色。
“快把它弄出來!”薛通急得直跺腳,“它一個到處都去的東西,身上甚麼都有,馮舟哪裡受的住!”
兄弟幾人一齊伸手去抓。
下一刻。
一層柔和,晶瑩的白光,從裹傷佈下面透了出來。
異常輕柔,卻綿延不絕,像月光淌進了麻布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團團卻懂了:“你們都別動!”
她緊緊握住馮舟的手,一抹一模一樣的白光從她的手裡傾瀉而出。
薛通瞪大了雙眼,看著自家徒弟手中的白光。
帳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很快,馮舟的身上,手上,所有的白光越來越亮。
小肥肥在裹傷佈下遊走著,鼓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那弧度順著馮舟的胸口,慢慢走至全身。
一圈,又一圈。
足足兩炷香的工夫後,那團光才終於暗了下去。
裹傷布里傳來一聲細細的、軟軟的“嚶——”
小肥肥的腦袋,從它鑽進去的那條縫隙裡探了出來。
渾身的毛都溼了,溼漉漉地貼在身上。
它費力地抬起頭,小眼睛四處張望,最後,落在了團團的臉上。
團團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放開馮舟的手,把它抱了起來:“小肥肥!你好棒啊!你幫了我好大的忙呢!”
薛通伸手搭上馮舟的脈。
“筋脈暢通,”他的手都抖了,“熱毒也清了。”
眾人齊刷刷看向床上。
薛通解開馮舟臉上的麻布,臉上光滑一片,竟然看不出半點燒傷的痕跡!
他愣了一瞬,又飛快地解開了馮舟胸口的裹傷布。
頓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些潰爛流膿的傷口,原本發黑發硬的皮肉,此刻竟然都變成了暗紅色,如同傷口結痂脫落後的模樣。
“這,”薛通喃喃道,“這怎麼可能?”
蕭元珩聲音都變了:“老谷主,馮舟他?”
薛通深吸了一口氣:“無礙了,熱毒已清,連筋脈和皮肉都已恢復了。”
“你別死啊!小肥肥!”團團大喊一聲,眼淚啪嗒啪嗒砸落。
眾人低頭一看,小肥肥雙眼緊閉,身子軟軟地搭在了團團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