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出租屋不大，六十平米的空間塞滿了兩個“同居者”和一隻兔子的生活痕跡。
嫦娥學習能力驚人，電視成了她瞭解這個時代的主要視窗，從新聞聯播到狗血連續劇，從購物廣告到科普紀錄片，她看得津津有味，偶爾還會指著螢幕問耿洋一些讓他啼笑皆非的問題。
“此人為何在一個小方塊（電視機）裡自言自語？”
“此鐵鳥（飛機）腹中竟能容納如此多人？”
“凡間女子……衣著都如此節省布料麼？”
這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耿洋還在臥室床上睡得昏沉。連續幾天“扮演”男友，精神上的消耗比想象中大。
嫦娥卻早已起身。
她換上了耿洋這兩天在外面回來的另一套常服——
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頭髮用一根普通的橡皮筋束在腦後，少了些仙氣，多了幾分鄰家女孩的清爽，只是那過於出眾的容貌和清冷的氣質，依舊與這狹小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她輕手輕腳走到客廳茶几旁，目光落在上面那個黑色的皮質錢包上。
這幾天看電視，她明白了“錢”在這個世界的重要性。
她需要出去走走，真正用雙腳丈量這片土地，呼吸這自由的空氣。
而出門，需要錢。
猶豫只是一瞬。她拿起錢包，開啟。裡面有幾十張港幣，還有一些零錢和卡片。
她記得電視裡說，拿別人的東西不太好，但……他是她現在的“男朋友”，應該……可以吧？
她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抽出一半，想了想，又抽出有一半。應該夠花了。
將錢包放回原處，她抱起蜷在沙發角落打盹的玉兔。
玉兔紅眼睛睜開一條縫，嗅了嗅她身上陌生的洗衣粉味道，又懶洋洋地閉上。
嫦娥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裡面傳來耿洋均勻的呼吸聲。她抿了抿唇，沒有打擾他。輕輕擰開大門，抱著玉兔，側身閃了出去，再小心翼翼地把門帶上。
“咔噠。”
一聲輕微的鎖舌扣合聲。
幾乎是同時，臥室裡的耿洋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也好，確實該放她出去溜達溜達了，熟悉一下環境，免得跟個傻白甜一般。
他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個回籠覺。希望這位姐姐別惹出甚麼亂子，比如用仙法付賬之類的……應該不會吧？她這幾天看電視學得挺認真的。
……
樓下，清晨的小區已經有些熱鬧。早點攤飄出油煙和食物的香氣，上班族行色匆匆，大爺大媽提著菜籃子閒聊。
嫦娥抱著玉兔站在路邊，有些無措地看著這鮮活又嘈雜的人間景象。這與月宮的永恆寂靜反差太大，聲音、氣味、色彩，洶湧地衝擊著她的感官。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電視裡看到的樣子，挺直背脊，邁開了腳步。
玉兔從她懷裡探出腦袋，紅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車水馬龍、充滿食物香味的世界，耳朵警惕地轉動著。
嫦娥的目標很明確——去附近那個電視裡經常出現的，叫做超市的地方看看。
她需要一些……屬於她自己的東西。
比如，一種電視廣告裡說的，能讓頭髮變得很順滑的，叫洗髮水的東西。
耿洋浴室裡那瓶，味道太男性化了。
她沿著人行道走著，儘量目不斜視，但過於出色的容貌和懷裡那隻過於雪白可愛的兔子，還是吸引了無數路人的目光。
“快看那姑娘，好漂亮啊！”
“哇，那兔子好白，是寵物兔嗎？”
“這氣質……是明星吧？”
竊竊私語傳入耳中，嫦娥有些不自在，抱緊了懷裡的玉兔，加快了腳步。她不太習慣這種被圍觀的感覺。
耿洋在出租屋裡，透過神念看著這一幕，差點沒笑出聲。
行，知道害羞，還知道加快腳步，看來融入計劃進展順利。
他打了個哈欠，便不管了。
嫦娥抱著玉兔，有些笨拙地模仿著其他顧客的樣子，走進了一家大型連鎖超市。
琳琅滿目的商品讓她眼花繚亂，尤其是那些色彩繽紛的包裝袋，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她推著一輛購物車，憑著這幾天電視廣告的薰陶，開始往車裡放東西。
“薯片……廣告說嘎嘣脆。”她拿起一包黃瓜味薯片。
“巧克力，看起來黑乎乎的，但據說能讓人開心。”
幾種不同牌子的巧克力被掃入車內。
“果凍……這個看起來晶瑩剔透，很像月宮裡的寒玉膏。”
各種口味的果凍成了重點採購物件。
還有蝦條、餅乾、小蛋糕、辣條……購物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滿了起來。
她完全沒看價格標籤，反正耿洋錢包裡的錢，她拿了不少。
結賬時，收銀員看著這一大車零食和這位氣質獨特的美女，眼神有些怪異，但還是熟練地掃碼。
嫦娥學著前面人的樣子，把那一疊港幣遞過去，找回了一些零錢和硬幣。
拎著兩大袋沉甸甸的零食，嫦娥心滿意足地走出了超市。玉兔在她懷裡不安分地扭動，鼻子使勁嗅著袋子裡散發出的混合香味。
附近有個小公園，綠草如茵，有不少長椅。
嫦娥找了個相對僻靜的長椅坐下，迫不及待地開啟購物袋。
她先是好奇地拆開一包薯片，拿起一片，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咔嚓。”清脆的聲響和陌生的鹹香口感讓她眼睛微微一亮。
玉兔急得直扒拉她的胳膊。
嫦娥笑著掰了一小塊薯片給它，玉兔用兩隻前爪抱著，小口小口地啃起來，紅眼睛裡滿是新奇。
接著是果凍。她費了點勁撕開包裝，吸溜一下滑入口中，甜甜涼涼的口感讓她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玉兔也分到一小勺，吃得鬍鬚上都沾了點果汁。
巧克力稍微有點苦，但回味醇厚。蝦條鮮香鬆脆……
這一人一兔，一個清冷絕塵，一個雪白可愛，坐在公園長椅上，毫無形象地分享著各種現代零食，畫風詭異又和諧。
很快，她們這奇特的組合就吸引了在公園裡玩耍的小孩子們。
“媽媽快看！那個姐姐好漂亮，兔子也好可愛！”
“他們在吃甚麼呀？好香哦……”
“姐姐，你的小兔子能吃零食嗎？”
幾個膽子大的孩子圍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嫦娥……和她手裡的零食，以及她腿上那隻抱著薯片啃的玉兔。
嫦娥看著這些穿著鮮豔、眼神純淨的人類幼崽，有些不知所措。她習慣了月宮的冷清，面對這樣直接的、充滿活力的圍觀，有些招架不住。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問：“姐姐，我能摸摸小兔子嗎？”
嫦娥猶豫了一下，看著小女孩渴望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玉兔雪白柔軟的背毛。
玉兔紅眼睛瞥了她一眼，居然沒躲，繼續專注地啃著薯片。
這一下像是開啟了開關，其他孩子也紛紛伸出小手。
“好軟啊！”
“它好乖哦！”
“姐姐，它叫甚麼名字？”
“它……叫小白。”嫦娥輕聲回答，身體還是有些僵硬，但看著孩子們純真的笑臉，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她看了看身邊兩大袋零食，猶豫片刻，拿起幾包沒開封的小餅乾和果凍，分給周圍的孩子們。
“謝謝姐姐！”
“姐姐你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