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站在大街上，抬頭望著那片被撕裂的天空。
紫霧翻湧，金光炸裂，每一次碰撞都像是要把整個港島碾碎。
他握著桃木劍的手微微發顫，不是怕，而是無力……他降妖除魔一輩子，可在這種級別的天災面前，他的道術連個浪花都掀不起來。
陳伯走過來，遞給他半瓶撿來的礦泉水。
九叔沒接，只是搖頭："沒用。"
"那怎麼辦？"陳伯問。
"等。"九叔說，"等他們打完。"
"等？"阿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沙啞又尖銳，"等他們打完，我們還能剩下甚麼？"
九叔沒回答。他知道答案……神仙打架，凡人能活下來的，都是運氣。
漸漸的，港島的人開始分化。有人跪在街頭，對著天空磕頭，祈求神仙停手；有人衝進超市，搶光最後一點食物，哪怕明天就是末日，今天也要吃飽；還有人像行屍一樣遊蕩，眼神空洞，彷彿靈魂早被抽走。
九叔帶著剩下的人躲進地鐵隧道。潮溼、黑暗，但至少能避開外面的天災。
他畫符、唸咒、佈陣，能做的都做了，可心裡清楚……這些不過是安慰活人的把戲。真正的災難，他擋不住。
阿芬問他："如果神仙不在乎我們，那我們拜神還有甚麼用？"
九叔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拜神不是為了求他們憐憫，而是讓自己心裡有個著落。"
陳伯苦笑："著落？現在連活著都是運氣。"
九叔沒反駁。他看著隧道深處那些蜷縮著的人影，有的在哭，有的在睡，有的只是盯著黑暗發呆。他想，或許人就是這樣，哪怕知道結局已定，還是得找點事做，讓自己不至於瘋掉。
外面的轟鳴聲越來越近，隧道開始震顫，灰塵簌簌落下。有人尖叫，有人祈禱，有人乾脆躺平，閉眼等死。
九叔握緊桃木劍，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知道自己擋不住甚麼，但他還是站在那兒。
因為總得有人站著死。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
眼前出現了一大群妖魔鬼怪，它們開始往地鐵隧道里鑽。
"別動手，我們是來投靠你們的……天上那兩位根本不顧我們的死活，外面的山頭被劈開了，我們這些精怪連躲的地方都沒處躲。我們只想活下去！"
最先站出來的是一隻九尾狐妖，斷了兩條尾巴，渾身是血。它現在僅站著都費勁。
九叔沒趕它，只是讓它們別害人。
後來陸陸續續又來了些東西……缺胳膊少腿的殭屍、被雷劈得焦黑的樹精、連人形都維持不住的水鬼。
它們擠在隧道另一端，和人類涇渭分明，但誰也沒動手。
阿芬拿著分發下來的符紙警惕地盯著它們，陳伯倒是看開了："都要死了，還分甚麼人和妖。"
九叔坐在中間，桃木劍橫在膝上。他忽然覺得可笑……以前，妖魔鬼怪橫行，鬥得你死我活的，現在倒成一窩了。
有個小鬼怯生生地爬過來，遞給他半塊發黴的餅乾。九叔愣了愣，掰成兩半，一半扔回去。
小鬼咧著嘴笑了，雖然那笑比哭還難看。
隧道頂上突然傳來巨響，碎石簌簌往下掉。所有人都繃緊了身子，連那些妖怪都縮成一團。
九叔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要塌了？"陳伯問。
"不知道。"九叔說，"我們出去吧，再繼續留在這裡…萬一坍塌了，人類真就沒希望了。"
他拎著桃木劍往外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阿芬跟了上來，接著是陳伯，連那些妖怪都猶豫著往前蹭。
九叔沒回頭，只是心中五味雜陳。
"一切盡人事聽天命吧。"
歷經千辛萬苦，他們終於找到一處開闊的廢棄碼頭。集裝箱堆疊成天然的屏障，海風至少能吹散些血腥味。
九叔指揮眾人安頓下來。人類和妖怪各自劃了片區域，井水不犯河水。
阿芬用撿來的鐵皮搭了個簡易灶臺，陳伯帶著幾個年輕人去海邊撈魚……雖然那海水泛著詭異的鐵鏽色，但總比餓死強。
那隻斷尾的狐妖主動湊過來，說它們妖怪嗅覺靈敏，可以幫忙警戒。
九叔點點頭，沒多說甚麼。他心裡清楚，這種臨時同盟脆弱得很，但現在誰也沒資格挑三揀四。
第三天傍晚，碼頭上空突然劃過一道刺目的金光。所有人都僵住了，以為又要遭殃。但那道光只是掠過，徑直砸進了維港，激起百米高的浪花。
九叔盯著海面看了很久，突然說："我去找他們談談。"
陳伯差點被魚刺卡住："你瘋了？那是神仙！"
"所以才要談。"九叔把桃木劍插在腰間，"總不能等他們拆完港島拆大陸。"
阿芬默默遞給他一包乾糧，是最省著吃的那份。九叔擺擺手，他早就超脫了，這次回來也是受祖師爺的指示，想為人類儲存一絲火種。
妖怪們聽說他要去找神仙，表情都很精彩。有一隻水鬼甚至主動表示可以帶他走水路，說海底現在比陸地安全。
九叔最後還是選了陸路。臨走前，他回頭看了眼碼頭……人類和妖怪混在一起，忙著生火、補網、照顧傷員。
這場面若放在舊社會，他想都不敢想。
"兩天。"他對陳伯說，"我沒回來，你們就自己想辦法。"
陳伯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點頭。
九叔轉身走進暮色裡，道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心想，要是祖師爺知道他要去和神仙講道理，估計得氣得從舒適圈跳出來。
但總得有人去談。
——
當經過【Waiting bar】酒吧。
九叔站在門口，敏銳地察覺到裡面兩股強大的氣息……不是普通殭屍，而是和天上打架的那兩位，屬於同源的盤古族人。
他推門進去，看見一男一女正在對峙。
男的精神萎靡、滿臉滄桑，女的短裙長腿但眼裡泛著紫光。他們爭吵的內容很荒誕，居然是在爭論結不結婚。
"兩位，"九叔插話，"打擾一下。"
那對男女同時轉頭，他們正是況天佑和馬小玲。
九叔指了指天花板："外面的天都要塌了。不管你們結不結婚，等人類死絕了，你們以後生下來的孩子，連個幼兒園玩伴都沒有，會幸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