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耿洋一直守在王珍珍病床前。
王珍珍靠在床頭,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許多。她低頭翻著一本雜誌,指尖輕輕劃過紙頁,安靜得像一幅畫。
耿洋端著水杯走過來:“喝點水。”
王珍珍抬頭,微微一笑:“謝謝。”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天然的溫柔,像是怕驚擾到別人。
耿洋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道:“你以前也是這樣。”
王珍珍眨了眨眼:“哪樣?”
“就是……”耿洋比劃了一下,“說話輕輕的,做甚麼都不急不躁,好像天塌下來也不會慌。”
王珍珍低頭笑了笑:“是嗎?可我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應該慌才對。”
耿洋皺眉:“你慌嗎?”
王珍珍搖搖頭:“奇怪的是,我心裡很平靜。”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就好像……知道一切都會好起來。”
耿洋沒說話。
王珍珍抬頭看向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氣質很乾淨,沒有攻擊性,甚至讓人不忍心對她說重話。
馬小玲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外賣:“吃飯了。”
王珍珍轉頭,眉眼彎了彎:“辛苦你了,小玲。”
馬小玲把餐盒放在桌上,瞥了眼耿洋:“你沒對珍珍做甚麼吧?”
耿洋翻了個白眼:“怎麼?你就這麼不放心我。”
王珍珍低頭拆筷子,動作很慢,但很細緻,連塑膠袋都要摺好才放到一邊。
她安靜地吃著飯,稍有興致地聽著兩人的對話,偶爾會呆呆看著耿洋,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
耿洋察覺到她的視線:“怎麼了?”
王珍珍猶豫了一下,輕聲道:“你……是不是對我很瞭解?”
耿洋頓了頓:“嗯。”
王珍珍:“那你能告訴我,我以前是甚麼樣的人嗎?”
耿洋還沒回答,馬小玲插話:“珍珍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王珍珍笑了,眼睛微微彎起:“真的嗎?”
馬小玲點頭:“當然。”
王珍珍低頭,聲音更輕了:“可為甚麼……我總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病房裡突然安靜下來。
耿洋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站起身:“我去買點東西。”
他大步走出病房,門關上的瞬間,王珍珍抬頭,目光落在門上,久久沒移開。
馬小玲坐到王珍珍床邊,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喂,人都走了還看?"
王珍珍回過神,耳尖微微發紅:"我沒有......"
馬小玲壞笑:"還說沒有?眼珠子都快黏在門上了。"
她湊近壓低聲音,"該不會是對耿洋......"
王珍珍急忙搖頭:"不是的!我只是......"
她頓了頓,"覺得他很熟悉。"
馬小玲挑眉:"哦?有多熟悉?"
王珍珍低頭玩著手指:"就是......他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勢,都讓我覺得好像認識很久了。"
馬小玲突然正經起來:"你們確實認識很久了。"
她伸手幫王珍珍理了理頭髮,"從你小的時候就認識了,還記得嗎?你和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還是耿洋帶我們進遊樂園裡玩的。當時還有毛優……"
王珍珍迷茫地眨眼:"我......不記得了。"
馬小玲接著說:“更奇妙的是,到了該上學的年紀,咱倆居然進了同一所學校,還被分到了同一個班……這一直持續到高中畢業。你每天穿甚麼顏色的內褲,我幾乎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王珍珍忍不住笑了:"真的嗎?我和你認識這麼久了。"
馬小玲:"當然啦,我和你,感覺上輩子就認識了很久一樣。而且,記得讀書的時候,你說話輕聲細語的,班上男生給你起外號叫'小綿羊'。"
王珍珍好奇地問:"那你呢?你外號是甚麼?"
馬小玲得意地昂起頭:"他們敢給我起外號?都被我揍趴下了。"
王珍珍笑出聲,但很快又垂下眼睛:"可是......這些我一點都想不起來。"
馬小玲拍拍她的肩:"沒關係,會想起來的。"
她突然想到甚麼,"對了,你以前最喜歡吃學校後門那家奶茶店的布丁奶茶,要不要試試?說不定能喚起記憶。"
王珍珍點點頭:"好啊。"
馬小玲掏出手機:"我讓耿洋回來時帶一杯。"
她邊打字邊嘀咕,"那傢伙跑出去這麼久,也不知道在幹嘛。"
王珍珍望向窗外,陽光照在她的睫毛上,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髮尾,這幾天才養成的小動作。
馬小玲突然說:"你媽咪昨天打電話來了。"
王珍珍緩緩轉過頭:"我媽咪?"
馬小玲點頭:"她說她現在和朋友去了南極探險,那邊的天氣好冷,她讓你注意安全。"
她猶豫了一下,"關於....你失憶的事情,我沒和她說。"
王珍珍搖頭:"不說也好,免得她擔心。"
她頓了頓,"我媽咪......是甚麼樣的人?"
馬小玲笑了:"超級溫柔的阿姨,做的家常飯菜特別好吃,讀書時我經常去你家蹭飯呢。"
王珍珍露出嚮往的神情:"真想快點想起來......"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耿洋拎著個塑膠袋走進來:"買了點水果。"
馬小玲立刻說:"正好,再去買杯佈丁奶茶,珍珍以前最愛喝的那家。"
耿洋皺眉:"那家店早關門了。"
馬小玲愣住:"啊?甚麼時候的事?"
耿洋把蘋果放在床頭櫃上:"聽說是,去年拆遷就關了。"
他看向王珍珍,"想吃布丁的話,醫院樓下便利店有賣。"
王珍珍輕聲說:"不用麻煩了。"
耿洋卻已經轉身:"等著,馬上回來。"
門再次關上後,馬小玲撇嘴:"這傢伙,對別人冷冰冰的,對你倒是殷勤。"
王珍珍低頭笑了笑,沒說話。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顯得格外柔和。
馬小玲正削著蘋果,突然發現王珍珍臉色不太對勁。
"珍珍,你怎麼了?"馬小玲放下水果刀。
王珍珍微微蜷縮著身子,手指揪著被單,聲音更輕了:"小玲......我好像......"
馬小玲立刻會意:"來那個了?"
王珍珍紅著臉點頭。
"等著。"馬小玲翻出自己的包,掏出一包衛生巾,"我猜就是這幾天,早準備好了。"
王珍珍接過:"謝謝......"
馬小玲扶她起來:"能自己去吧?要不要我陪你?"
王珍珍搖頭:"我自己可以。"
她慢慢挪下床,腳步有點虛浮。耿洋正好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便利店袋子:"布丁買來了......珍珍你怎麼了?"
馬小玲一把攔住要上前的耿洋:"女生的事少打聽。"
耿洋皺眉,但還是退後一步:"需要幫忙就說。"
王珍珍低著頭快步走進洗手間。馬小玲靠在門邊等著,聽見裡面傳來輕輕的抽氣聲。
"疼?"馬小玲隔著門問。
"嗯......"王珍珍的聲音帶著點鼻音,"以前也這麼疼嗎?"
馬小玲回憶了一下:"你每次都會痛經,但沒這麼嚴重。"
洗手間門開啟,王珍珍臉色更白了,額頭上冒著冷汗。馬小玲趕緊扶住她:"要不要叫醫生?"
王珍珍搖頭:"不用......休息一下就好。"
回到病床上,耿洋已經把布丁開啟放在床頭。他看著王珍珍慘白的臉色,欲言又止。
馬小玲白了他一眼:"去接點熱水來。"
耿洋二話不說拿起保溫杯出去了。
馬小玲幫王珍珍掖好被子:"休息一下,這種事情對女人來說也真的只能忍忍就過去了。"
王珍珍蜷縮著身子:"嗯......"
她開始閉上眼睛休息,不時忍受著腹部的疼痛。
馬小玲坐在旁邊玩手機,時不時看她一眼。
過了會兒,王珍珍輕聲說:"小玲......"
"嗯?"
"謝謝你。"王珍珍睜開眼,"雖然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但能感覺到......你對我很好。"
馬小玲鼻子一酸:"廢話,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耿洋端著熱水回來,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他看著王珍珍痛苦的樣子,"真的沒事嗎?我去找何應求開點藥。"
馬小玲叫住他:"等等,順便買包紅糖。"
耿洋點頭,快步離開。
王珍珍虛弱地笑了笑:"他......一直這麼熱心嗎?"
馬小玲撇嘴:"才不是,就對你這樣。"
王珍珍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按著小腹。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馬小玲突然說:"以前你痛經的時候,總是要吃巧克力才會好一點。"
王珍珍微微睜眼:"那現在......"
"等著。"馬小玲翻出錢包,"我去樓下買。"
病房門關上後,王珍珍獨自躺著。她望著天花板,突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記憶碎片閃過:學生時代的醫務室,馬小玲急匆匆跑出去買巧克力,然後兩人一起吃完......】
她皺起眉,想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畫面,但頭痛又開始了。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王珍珍以為是馬小玲回來了,轉頭卻看見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門口——
他身著筆挺的西裝,手捧一束鮮豔的紅玫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珍珍,終於找到你了,你沒事吧。"
王珍珍的瞳孔驟然收縮,手腕上的姻緣契印記突然開始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