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情人節。
司徒奮仁沉默地跟在藍大力和奇諾身後，街道上情侶成雙，玫瑰與巧克力的甜膩氣息飄散在空氣中。
他握緊拳頭，指甲再次刺入掌心。
痛感轉瞬即逝，殭屍的恢復力連這點自虐的權利都不留給他。
“怎麼，司徒先生不喜歡情人節？”
藍大力叼著雪茄，回頭衝他咧嘴一笑，“還是說……在想念那位王小姐？”
司徒奮仁眼神一冷，尚未開口。
奇諾便陰陽怪氣地接話：“人家可是綠眼殭屍了，哪配過人類的節日？”
藍大力咧嘴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司徒奮仁的肩膀："幹嘛板著張臉？昨晚不是跟你說了嘛，世界末日就要來了，到時候全人類都得完蛋，……你還怕沒機會得到王珍珍？"
話音未落，小巷深處一抹幽藍的光吸引了司徒奮仁的視線。
破舊的摺疊桌前，黑雨一襲黑袍，正將塔羅牌排成十字。
一位哭泣的少女坐在她對面。
黑雨的手指劃點了點水晶球，輕聲道：“前世今生，一切都是緣分，只有堅定你的選擇，才有新生。”
少女怔了怔，放下錢匆匆離開。
“喲，這不是黑雨大姐嗎？”藍大力吹了個口哨，“怎麼，今天出來擺攤賣心靈雞湯了？”
黑雨抬頭，目光直接略過藍大力，落在司徒奮仁臉上。
她的瞳孔如深淵，聲音似嘆息：“……迷途的萬世情緣之人，要算一卦嗎？”
奇諾嗤笑：“裝神弄鬼！”
司徒奮仁卻鬼使神差地走上前。
黑雨的手指懸停在水晶球上方，球體內霧氣翻湧，漸漸浮現出模糊的畫面：
【遠古裝扮的天之勇者與聖女在月下對拜，轉眼變成一對戀人，……
一場浩劫降世，在遠古戰場上，天之勇者渾身浴血，單膝跪地，懷中抱著奄奄一息的聖女。
天空被血色染紅，遠處羅睺的殘軀正在崩解。
"……我們贏了。"
天之勇者聲音嘶啞，顫抖的手撫過聖女蒼白的臉，"但我不想就這樣結束…如果有來世…"
聖女虛弱地微笑，指尖輕觸他的掌心："那……我們約定……"
【萬世情緣，永不分離。】
他握緊她的手，"無論輪迴多少次，我都會找到你。"】
……
回歸到水晶球前。
“萬世情緣，本該這一世圓滿。”黑雨的聲音低沉，“可惜……有‘變數’擾亂了因果。”
司徒奮仁死死盯著水晶球，喉嚨發緊：“……甚麼意思？”
黑雨指尖一劃，霧氣中浮現耿洋的輪廓：“他不屬於這條命運線，卻強行介入了你們的因果。”
“放屁！”奇諾猛地踢翻一旁的椅子，“黑雨大姐，你編故事也靠譜點行嗎？他就是個克隆人，才當上殭屍不久，就是個菜鳥。”
藍大力卻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有意思……所以耿洋那小子，才是真正的‘意外’？”
司徒奮仁後退半步，腦海中閃過王珍珍昏迷的模樣，也就是他們兩個無論發生甚麼，都會註定在一起？
可奇諾說的也沒錯，他只是山本一夫的克隆人，繼承的也僅僅只有山本一夫的基因而已……
黑雨忽然按住水晶球，霧氣瞬間凝固。她直視司徒奮仁，一字一頓：“所以，你必須做出選擇。要麼強行續上情緣，但…也會永遠失去她。或者放棄萬世情緣，選擇新生。”
“夠了！”藍大力一把拽住司徒奮仁的衣領，“別聽她胡說八道！我們的計劃照舊——”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呢？”司徒奮仁突然甩開他的手，眼中綠芒暴漲，“如果我繼續糾纏下去，只會令王珍珍遇害……”
“那又如何？總比你甚麼也沒得到強！”
“……”
頓時，巷子裡劍拔弩張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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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大廈。
王珍珍醒來沒多久，站在陽臺上，微風吹散了她額前的碎髮。
身後傳來腳步聲，況天涯端著杯熱牛奶走過來：
“你怎麼起來了？先喝杯牛奶，馬小玲和耿洋出去了，他們交代我好好照顧你。”
“我總覺得……忘了很重要的事。”
王珍珍接過杯子。
況天涯皺眉：“你不會是失憶了吧？”
“馬小玲……耿洋？”王珍珍茫然地重複這兩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牛奶杯邊緣，“我不認識他們。”
況天涯手一抖：“你沒開玩笑吧！馬小玲是你最好的閨蜜，耿洋是……是……”
她卡住了。該怎麼解釋耿洋？
混世大魔王？
壞蛋？
毀滅世界的罪魁禍首？
不是人？
……
此時的況天涯頓時宕機了。
王珍珍歪著頭看她，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慌：“天涯，我們很熟嗎？為甚麼是你來照顧我？”
況天涯後背發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我們去找…馬小玲！”
兩人離開了房子。
電梯門緩緩開啟，況天涯拉著王珍珍正要進去，突然僵在原地。
"爸爸？！"她脫口而出，隨即臉色大變，"不對...你是誰？"
電梯裡，穿著皮衣的況天佑靜靜站著，身體微微透明。他看向王珍珍，露出溫和的笑容："珍珍，好久不見了，最近過得怎樣？"
王珍珍茫然地眨眨眼："對不起...我失憶了，不記得你是誰..."
況天涯擋在王珍珍面前，警惕地盯著眼前的"況天佑"："你到底是誰？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是況天佑，很早之前就死在了鷹國。"
他輕聲說，目光依然停留在王珍珍臉上，"看來你真的甚麼都不記得了..."
"況天佑？哦，這麼說，你是我那親侄子了。不過，你沒去投胎，怎麼還逗留在人間了？”
況天涯忽然想到了甚麼，也知道他可能是來找王珍珍的。
她鬆開王珍珍的手，往後退了一步："你們聊，我先到樓下去。"
她按下電梯按鈕，快步走了進去。
電梯門緩緩關上，只剩下王珍珍和況天佑的魂魄待在那一層。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況天佑輕聲問。
王珍珍搖搖頭："對不起...我連自己是誰都快想不起來了..."
況天佑嘆了口氣："這樣也好。至少...你不用再為過去的事情難過。"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王珍珍的臉，卻在快要碰到時停住了。半透明的手指微微顫抖。
"我總覺得...你很熟悉。"王珍珍突然說，"看到你，心裡很難過..."
"珍珍..."況天佑的聲音有些哽咽，"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
兩人再閒聊了一段時間，況天佑的魂魄開始變得模糊。
"怎麼回事？"王珍珍驚慌地問。
"應該是時間到了..."況天佑艱難地維持著形體，"唯一可惜的是，沒有見到巫婆玲最後一面..."
話沒說完，他的身影就像煙霧一樣消散了。
王珍珍呆呆地站在原地，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眼淚不知何時流了滿臉。
她抹了抹臉頰，困惑地看著手上的淚水："為甚麼...我會哭..."
電梯門再次開啟，況天涯放心不下，還是回來了。
"他...消失了..."王珍珍喃喃道。
況天涯神色黯然，這侄子能重返故土輪迴轉世，已是莫大的福分了...
兩人進入電梯，緩緩下降。
到達一樓。
況天涯盯著樓層數字發呆。門一開啟，她猛地抬頭，看到況國華和阿秀站在大堂裡。
"爸..."她下意識要喊出口，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況國華和阿秀已經注意到她們，走了過來。
況國華："珍珍，你們這是要去哪？"
阿秀："珍珍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不舒服？"
王珍珍困惑地看著他們："請問...你們是..."
況天涯趕緊插話："她失憶了，現在誰都不記得。"
況國華和阿秀對視一眼，都露出擔憂的神色。
"失憶？"況國華皺眉，"甚麼時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況天涯低著頭，不敢看他們的眼睛，"我帶她去找馬小玲。"
阿秀輕輕握住王珍珍的手："珍珍，你真的不記得我們了嗎？我是阿秀啊。"
王珍珍歉意地搖頭："對不起...我..."
"沒關係。"阿秀拍拍她的手，"總會想起來的。"
況國華看向況天涯："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況天涯勉強笑笑，"你們...這是要去哪？"
"去買菜。"阿秀笑著說，"今晚包餃子，你要不要一起來？"
況天涯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這是她記憶裡媽媽常說的話。
"不了，我們還有事。"她拉著王珍珍快步往外走，"改天吧。"
走出大廈，王珍珍突然問："天涯，剛才那對夫妻...是你父母嗎？"
況天涯腳步一頓："...不是。"
"可你看起來很難過。"
"你看錯了。"況天涯深吸一口氣，"走吧，馬小玲和耿洋也不知道去哪裡了？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兩人剛走到街口，就看到馬小玲和耿洋急匆匆往這邊趕。
"嗯？珍珍，你醒了？"馬小玲遠遠就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