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那，平淡無波的聲音，卻突然，響了起來。
“行了，別演了。”
他，緩緩地，走到，那對，已經，反目成仇的兄妹面前。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已經，瀕臨崩潰的何雨水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落在了，那個，剛剛，還，不可一世，現在，卻，像個，鬥敗了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的，傻柱身上。
“傻柱，”他，搖了搖頭，那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憐憫的，複雜情緒，“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甚麼嗎？”
傻柱，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你，最大的問題，不是蠢。”
“而是，又蠢，又壞，還不自知。”
“你，總以為，自己，是這個院子裡，唯一的，英雄。是那個，行俠仗義，鋤強扶弱的，大俠。”
“你，看不起三大爺的算計，瞧不上劉海中的官迷，鄙視賈張氏的貪婪。”
“可你，從來，就沒想過。”
“你，跟他們，其實，是一路人。”
“你，仗著自己，有幾分力氣，會兩下拳腳，就，在這個院子裡，橫行霸道，肆意地，將自己的意志，強加在別人身上。”
“你，看不慣許大茂，就打他。”
“你，覺得秦淮茹可憐，就，心甘情願地，被她吸血，還，美其名曰，‘接濟’。”
“今天，你，又因為，你妹妹，幾滴，廉價的眼淚，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拎著炒勺，要來找我，拼命。”
“傻柱啊傻柱，”林毅，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臉，那動作，像是在，安撫一隻，不聽話的，寵物，“你，從來，就不是甚麼英雄。”
“你，只是一個，被自己的，那點可憐的，道德優越感，和，廉價的同情心，支配的，巨嬰。”
“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林毅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
精準地，剖開了，傻柱那，看似堅硬，實則，脆弱不堪的，內心世界。
將他那，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自以為是，都，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傻柱，呆住了。
他，張著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第一次，發現。
林毅說的，全對。
他，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那些所謂的“仗義”和“善良”，在林毅這，如同X光般，犀利的剖析下，都，現出了，最醜陋，也最真實的原形——
愚蠢，和，自私。
“噗通。”
他手中的那把，油光鋥亮的炒勺，滑落在了地上。
發出了，一聲，清脆而又，悲涼的，響聲。
像是在，為他那，可笑而又，可悲的，前半生，奏響了，最後的，輓歌。
而就在這時。
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那個，真正的，受害者——丁秋楠，終於，緩緩地，開了口。
她，走到，那個，已經，徹底癱軟在地的，何雨水面前。
她，沒有，像傻柱那樣，憤怒地，質問。
也沒有，像林毅那樣，冰冷地，審判。
她，只是，用一種，很平靜，很平靜的語氣，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問題。
“上次，我借給你那本，《安娜·卡列尼娜》，你看完了嗎？”
何雨水，猛地，抬起頭！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丁秋楠！
她，怎麼也想不通！
為甚麼？
為甚麼，到了這個時候，這個，被自己，用最惡毒的方式，傷害了的女人，問自己的，竟然，是這個問題？！
她，不該，恨自己嗎？！
她，不該，罵自己，打自己嗎？！
為甚麼？！
“我……”她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本書裡，有一句話，我很喜歡。”丁秋楠，自顧自地，說道，她的眼神，清澈而又，悲憫，“‘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何雨水，”她，看著她，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你，其實，很可憐。”
“你，比這個院子裡，任何一個人，都，更渴望，得到，幸福。”
“可是，你，用錯了，方式。”
“幸福，不是，靠，算計，和，傷害別人，就能，得到的。”
“你今天，傷害了我。”
“明天，你就會，被，那個，指使你的人，像一塊，用髒了的抹布一樣，扔掉。”
“到時候，你，將，一無所有。”
丁秋楠這番話，像一道，溫暖的陽光，照進了，何雨水那，陰暗而又，冰冷的內心。
也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徹底，刺穿了她，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哇——！”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抱著自己的頭，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哭聲裡，有悔恨，有恐懼，更有，無盡的，迷茫和，絕望！
“我說！我全都說！”她，抬起那張，被淚水和鼻涕，糊滿了的臉，嘶聲喊道。
“是她！是秦淮茹！是她逼我的！她說，只要我，能把丁秋楠的名聲搞臭，讓林廠長跟她離婚！她就……她就給我，一百塊錢！還答應，把我，調到，廠辦，去當打字員！”
“她說，她恨林毅！她也恨丁秋楠！她要，毀了他們！她要，親手，把他們，拉進地獄！”
何雨水這句，泣血般的，指控，像一顆，引爆了裝藥的穿甲彈，瞬間，擊穿了，在場所有人，尤其是傻柱的，認知壁壘！
秦淮茹？！
竟然，是秦淮茹？！
那個，在四合院裡，一向以，溫柔善良、含辛茹苦的“白蓮花”形象示人，將傻柱，玩弄於股掌之間，當成了一個，隨叫隨到、予取予求的，免費飯票和長期血包的，秦淮茹？！
傻柱，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萬頭，脫韁的野馬，反覆踐踏而過，變成了一片混沌的漿糊！
他，呆呆地，扭過頭，看著自己那，已經哭得，不成人形的妹妹，又看了看，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林毅，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不可能……
秦姐……秦姐她，那麼善良，那麼柔弱……她怎麼可能，會做出，這麼惡毒的事情來？！
一定是，搞錯了！
一定是，何雨水這個丫頭，為了脫罪，故意，胡說八道，拉秦姐下水！
對！一定是這樣！
然而，林毅接下來的話，卻將他這，最後一點，可憐的，自欺欺人的幻想，給，無情地，碾了個，粉碎！
“你以為，這就完了嗎？”林毅，看著傻柱那副，失魂落魄的蠢樣，嘴角，勾起了一抹，近乎於殘忍的，冷笑。
“我再，告訴你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
“你還記得，去年冬天，你家棒梗，偷了我家那隻，給他奶奶補身子的老母雞嗎？”
傻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那件事，當時，鬧得，滿院皆知。
“那你知不知道，”林毅的目光，變得，幽深而又，銳利，像兩把，能刺穿人心的手術刀，“那隻雞，最後，是誰，吃的？”
“不是……不是賈張氏那個老虔婆嗎？”傻柱，茫然地問道。
“是，也不是。”林毅，搖了搖頭，“那隻雞，確實，是被燉了。但是，一大半的雞肉，和，最精華的雞湯，卻，並沒有，進到賈張氏的嘴裡。”
“而是，被你那位，‘善良柔弱’的秦姐，用飯盒，偷偷地，裝了起來。”
“然後，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送到了，咱們廠，李副廠長的，家裡。”
“你知道，她，對李副-廠長，是怎麼說的嗎？”
林毅，頓了頓，故意，拉長了聲音，那語氣，充滿了，令人玩味的，戲謔。
“她說，‘李廠長，您日理萬機，為國為民，實在是太辛苦了。這是我們家，剛剛攢錢買的老母雞，特意給您，熬了鍋湯，補補身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那表情，那叫一個，情真意切，那眼神，那叫一個，含情脈脈。”
“嘖嘖，”林毅，搖了搖頭，發出了，兩聲，意味不明的感嘆，“你說，這，算不算，是現代版的，‘竊愛敬獻’呢？”
“轟——！”
如果說，剛才，何雨水的指控，只是，在傻柱的腦子裡，扔下了一顆炸雷。
那麼，林毅這番話，就等同於，在他的精神世界裡，直接，引爆了一顆，原子彈！
竊……竊愛敬獻？！
那……那不是，潘金蓮，毒死武大郎之後，乾的事兒嗎？！
秦姐……她……她竟然，拿著，從我這裡，偷來的……不對，是，讓我背黑鍋偷來的雞，去……去討好，李副廠長那個，滿肚子男盜女娼的老色鬼？！
傻柱的眼前，瞬間，一黑！
他感覺，自己頭頂上，那片，本就，不太晴朗的天空，在這一刻，徹底，綠了。
綠得，發光！
綠得，環保！
綠得，生機盎然！
他自以為是，秦淮茹的，守護神，是她的，堅實後盾，是她，在風雨飄搖中，唯一的，依靠！
可到頭來，他，在人家眼裡，連個備胎，都算不上！
他，充其量，就是一個，提供食材和背黑鍋的，工具人！
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冤種！
這股，被欺騙，被玩弄，被當成傻子耍的，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像火山一樣，從他的胸腔裡，噴湧而出！
“秦！淮！茹！”
他，仰天，發出了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淒厲咆哮！
那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滔天的，殺意！
然後，他，像一頭發了瘋的公牛，紅著眼睛，轉身，就朝著，審訊室外面，衝了出去！
看那架勢，他是要，去找秦淮茹，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