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大興軋鋼廠。
一場決定中國未來工業走向的技術鑑定會，正式召開。
會議室裡，群賢畢至，星光熠熠。
來自全國各地的冶金專家、材料學家、機械工程專家，坐滿了整個會議室。
而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四九城鋼鐵研究總院的副院長，王博年。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權威而又謙和的微笑，不時地與身邊的專家點頭致意，盡顯一代學閥的風範。
林毅作為專案負責人，則坐在他的對面。
兩人目光交匯，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火花，在噼啪作響。
“林廠長，久仰大名啊。”王博年率先開口，笑容可掬，語氣卻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早就聽說你年少有為，是我們工業戰線上的一顆新星。今日一見，果然是氣宇軒昂啊。”
“王院長過獎了。”林毅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您才是我們科技界真正的泰山北斗，晚輩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您學習。”
一番商業互吹後，鑑定會，正式開始。
林毅走上臺，沒有準備任何繁瑣的講稿，只是讓人，抬上來兩樣東西。
一個，是他們大興廠用新型“超級軸承鋼”，製造出的，成品軸承。
另一個，是從瑞典進口的，目前世界上公認的，最頂級的SKF軸承。
“各位專家，各位領導，”林毅的聲音，清晰而又自信。
“百聞不如一見。理論的東西，說再多，也只是紙上談兵。今天，我們就用最簡單，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式，來檢驗一下，我們大興廠的‘超級軸承鋼’，到底，成色如何！”
說著，他親自拿起一個大鐵錘。
“我們就來比一比，誰，更硬！”
全場，一片譁然！
“比誰更硬？”
林毅這石破天驚的四個字，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整個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專家第一個拍了桌子，滿臉漲紅地站了起來。
“軸承的效能，是看它的精度、耐磨性、極限轉速、疲勞壽命！這些都需要精密儀器進行長時間的檢測！用錘子砸？這是科學鑑定，還是街頭耍猴？簡直是荒謬！是對科學的侮辱！”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聲。
“是啊，太草率了！”
“這不符合科學規範！”
“小林廠長，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不能這麼異想天開啊！”
在場的專家，大多是科班出身，一生都與精密的公式和儀器打交道。
在他們看來，林毅這種做法，簡直就是野蠻的、反科學的，是民科才會幹出來的蠢事。
王博年坐在主位上，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謙和的微笑，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和鄙夷。
蠢貨！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他原本還準備了無數刁鑽的技術問題，準備在理論層面將林毅駁斥得體無完膚。
卻沒想到，林毅自己，竟然主動選擇了最愚蠢、最自取其辱的方式！
用錘子砸？
他難道不知道，高效能軸承鋼的精髓，在於“韌性”而非單純的“硬度”嗎？
越是硬的金屬，往往越脆。
這一錘子下去，不管是自己產的還是進口的，結果都只有一個——碎裂！
到時候，他王博年只需輕飄飄地說一句“你看，跟進口貨一樣，都碎了嘛，沒甚麼特別的”，就能輕鬆地將林毅的“重大突破”，定性為一場譁眾取寵的鬧劇。
而林毅，將徹底淪為整個科學界的笑柄！
想到這裡，王博安甚至都有些不忍心了。貓捉老鼠的遊戲，如果老鼠自己一頭撞死在牆上，那該多麼索然無味啊。
他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者派頭：“小林同志啊，你的想法，很有創意。但是，嚴謹，是我們科研工作者的第一生命線。用錘子砸，確實……有些不妥。我們還是按照既定的流程，先從理論資料開始……”
他要的，是在理論和實踐上，對林毅進行雙重羞辱。
“王院長，各位專家。”林毅卻打斷了他的話，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自信笑容。
“我當然知道，軸承的效能，是一項複雜的系統工程。我們後續，有整整三天的時間，可以用最精密的儀器，去檢測它的每一項資料。”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掃過全場，“我之所以要進行這第一項，也是最‘粗暴’的測試，是想讓大家最直觀地看到一點——我們華夏的鋼鐵，在最基礎的‘骨頭’上，已經不再輸給任何人！”
“我們缺的，或許是更精密的機床，是更先進的加工工藝。但我們不缺的，是造出世界頂級鋼鐵的，骨氣和能力！”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強大的感染力！
原本還在議論紛紛的專家們，瞬間安靜了下來。不少老一輩的專家，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絲激動的光芒。
他們搞了一輩子科研，被國外“卡脖子”卡了一輩子，最憋屈的是甚麼？
就是基礎材料不行！
沒有好鋼，你設計理念再先進，加工裝置再好，也造不出頂尖的東西！
林毅這番話，直接戳中了他們心中最痛，也最渴望的地方！
王博年的臉色，微微一僵。他沒想到，這個小子，口才竟然如此了得，三言兩語，就將一場近乎胡鬧的“比試”，上升到了民族工業的“骨氣”這個高度，讓他根本無法反駁！
“好！”一位滿頭銀髮的老院士，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說得好！我倒要看看，我們華夏鋼的‘骨頭’，到底有多硬！小林廠長，你砸！今天，我這個老頭子，就陪你‘胡鬧’一次！”
有了這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士帶頭，其他人也不好再說甚麼。
王博安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阻止。他只能在心裡惡狠狠地想著：好！我倒要看看，你待會兒怎麼收場！
“那就，獻醜了。”
林毅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將那枚從瑞典進口的SKF軸承，穩穩地放在一塊厚重的鋼砧上。
然後，他舉起了手中的大鐵錘。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屏住了。
林毅深吸一口氣，手臂肌肉猛然賁張，那柄沉重的大鐵錘，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那枚代表著世界工業頂峰的軸承，狠狠地，砸了下去！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會議室裡迴盪！
火星四濺！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那錘子，猛地一抽！
待到塵埃落定，眾人定睛看去。
只見鋼砧上，那枚精美的軸承，已經從中間，乾脆利落地，斷成了兩截！斷口處，閃爍著金屬冰冷的結晶光澤。
雖然在意料之中，但親眼看到這一幕，許多專家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惋惜的嘆息。這可都是花外匯買來的寶貝啊！
王博年的嘴角，已經忍不住，向上翹起。
好戲，要開場了。
林毅面無表情，將那兩截斷裂的進口軸承，放到一旁的展示盤裡。
然後，他拿起了另一枚，大興廠自己生產的，外觀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軸承，放在了鋼砧的同一個位置上。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枚國產軸承，會碎成甚麼樣子。是像進口貨一樣斷成兩截，還是會更慘，直接碎成幾塊？
王博年的眼中，已經滿是戲謔。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待會兒的說辭。
林毅，再次舉起了大鐵錘。
這一次，他握錘的手，更緊了。他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臂之上！
“呼——！”
鐵錘，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力量，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轟然落下！
“鐺——！！！！！”
又是一聲，比剛才更加響亮，更加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這一次，濺起的火星，宛如一場小型的煙花，絢爛而又奪目！
所有人的心臟，都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
然而！
當他們死死地盯著鋼砧，等待著那枚國產軸承四分五裂的場景時。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一直等著看笑話的王博年，都瞬間石化了！
只見——
那枚國產軸承，靜靜地，完好無損地，躺在鋼砧上！
它沒有碎！
甚至，連一絲裂紋，都看不到！
在它被鐵錘正面擊中的地方，只是，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白點！
而反觀林毅手中的大鐵錘……
那堅硬的，用來砸開山石的錘頭，竟然……竟然出現了一個清晰的豁口！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張大了嘴巴，瞪圓了眼睛，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完全違背了他們畢生所學和經驗常識的，堪稱“神蹟”的一幕！
這……這怎麼可能？！
這哪裡是軸承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