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頭緊鎖，眼神裡透著不容反駁的固執，彷彿這句簡單的話承載著某種不可推卸的責任。
她雙手叉腰站在廚房門口，盯著地上的小狗，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熱氣騰騰的湯碗，最終還是咬牙做出決定。
隨後，她衝外頭喊了一嗓子：“老頭子，進來端湯！”
在外頭的何恆一聽“端湯”，以為是人喝的補品，心裡還暗自嘀咕是不是媳婦特意給他燉的。
他正坐在小板凳上剝蒜，聞言連忙答應著站起身，一邊拍掉褲子上的灰，一邊快步朝屋裡走。
等走進廚房，看清是要他把那碗冒著白氣的肉湯遞給地上那隻剛撿回來的小狗時，臉色立刻變了。
嘴唇一撇，眉心擰成疙瘩，眼裡滿是嫌棄與不情願。
雖然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嘴裡還低聲嘟囔著“狗也配喝人熬的湯？浪費糧食”，但碗已經遞到手上，沉甸甸的，湯汁晃盪著幾乎要灑出來。
推也不是，扔也不是，當著眾人的面鬧起來只會顯得自己小題大做、不通人情。
只能硬著頭皮往外走，腳步拖沓，背影僵硬得像根枯木樁子。
院子裡，小狗正在撒歡，毛茸茸的小身子在陽光下打滾，四隻小腿蹬得飛快，尾巴甩成了風車。
它時不時歪頭看看周圍的人，眼睛溼漉漉的，透著初來乍到的好奇和不安。
裴珠和裴恆早就跑去洗手了，水龍頭嘩嘩響著，兩個孩子邊搓手邊嘰嘰喳喳討論著怎麼給小狗起名字。
他走到院子中央，鼻子重重哼了一聲，把碗往地上一擱，動作粗暴，碗底磕在青磚上發出“哐”的一聲脆響。
小狗立刻搖著尾巴湊上前，耳朵豎著，鼻子一聳一聳地聞了起來，小舌頭試探性地舔了舔湯麵，似乎被香味吸引住了。
它剛蹭到何恆腳邊，仰著腦袋用溼漉漉的眼神望向他，尾巴搖得更歡了些。
沒想到何恆猛地一抖，像是踩到了蛇一樣往後退半步，隨即抬腿就踹，動作迅猛狠厲，力道之大毫無保留。
那小狗“嗖”地飛出去老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足足滾了四五米，後腦勺撞在院牆根才停下來。
“嗚嗷——”小狗慘叫一聲，聲音尖銳淒厲，帶著驚恐與劇痛。
它四腳朝天在地上抽搐翻轉，前爪痙攣般抽動，一隻耳朵被蹭破了皮，滲出血絲。
短短几秒內，它試圖掙扎站起，可身子發軟，幾次撐到一半又跌倒下去，喉嚨裡發出斷續的哀鳴。
馮湘湘正端著一盆水準備往外潑，打算洗完抹布就去給小狗找條舊毯子墊窩。
她一抬頭正好撞見這一幕，整個人直接僵住，水盆停在半空，水花濺溼了鞋尖也沒察覺。
兩秒後，她猛地反應過來，顧不上潑水，將盆往地上一放，幾步衝了過去，蹲下身一把將小狗摟進懷裡。
“媽，小狗怎麼啦？”
裴恆聽見動靜，從屋門口探出頭來，一臉驚愕。
“它剛才突然嚎起來了，聲音可嚇人。”
王娟也跟著跑了出來，皺著眉望著地上殘留的一小攤血跡。
裴珠、裴恆也甩著手上的水珠子，一溜煙從屋裡跑出來，兩人臉上都帶著尚未散去的笑意，可看到眼前情形，笑容瞬間凍結。
裴恆衝過去想摸小狗，卻被馮湘湘擋開，嚇得小臉唰地變白。
何恆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猛敲了一記悶棍。
他偷偷瞄向馮湘湘，發現她正低著頭檢查小狗傷勢，髮絲垂落遮住了表情。
他剛剛是背身站著的，根本沒瞧見她出來，此刻心虛得不行，額角滲出細汗，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直視任何人，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
馮湘湘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刀，直直盯住他，瞳孔深處燃著壓抑的怒火。
她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每字每句都透著寒意。
“你要是怕它，大可以站遠點。不想幫忙餵食，也可以說不端湯。可你憑甚麼動手踢它？它是活生生的生命，不是你能隨便撒氣的玩意兒。”
裴珠、裴恆一聽這話，扭頭齊刷刷瞪向何恆，小臉氣得通紅，眼眶都有些泛溼。
裴恆更是攥緊拳頭，衝他吼道：“你就是壞！明明是你踹的！我都看見了！”
“姑姑！那個壞蛋打了樂樂！”
裴恆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全是委屈與憤怒，一邊說還一邊跺腳。
“樂樂剛才是叫得特別大聲。”
裴珠也癟著嘴附和，眼淚汪汪地抱著姐姐的手臂，“它一直在抖……
肯定很疼。”
裴詩從房裡走出來，剛換下圍裙，手裡還拿著一本書。
見一家人圍在院子裡，氣氛凝重，眉頭立刻一鎖，沉聲問：“出甚麼事了？”
話音未落，已注意到馮湘湘懷中瑟瑟發抖的小狗，以及它耳側那道新鮮的擦傷。
“我沒幹！”
何恆梗著脖子嚷嚷，聲音陡然拔高，滿臉漲得通紅，耷拉著眼皮，避開眾人視線，裝出一副被冤枉的可憐相，嘴裡還不停嘀咕，“我端個湯而已，誰碰它了？你們可別血口噴人！”
就在幾人僵持不下時——“哎喲，該不會是何恆怕狗吧？”
王娟從廚房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菜走出來，手裡還握著那把油光發亮的鍋鏟，腳步剛跨過門檻，目光便落在院子中央僵持的一幕上。
她眨了眨眼，見何恆站在角落，雙手插在褲兜裡，身體微微後仰，似乎不敢靠近地上那隻蜷縮的小狗，頓時以為他是和自己一樣膽小，連毛茸茸的小動物都不敢碰，於是打趣地笑了一聲。
“怕了也正常嘛，不喜歡就不靠近，下次離遠點不就完了？誰還能勉強你去摸狗啊。”
她邊說邊把菜放在桌上，語氣輕鬆，“行了行了，別杵著了，飯菜都快涼透了，香味也沒了，開飯開飯！都餓了一天了吧。”
“謝謝嬸子為我說話！”
何恆立刻接過話頭，臉上迅速揚起一抹感激的笑容，像是終於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往前走了兩步，語氣溫和，“您真是通情達理，不像有些人，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
馮湘湘沉默了。
她站在門邊，雙臂環抱，目光冷得像結了霜的湖面。
她沒有反駁，卻也沒有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何恆，眼中藏著壓抑的怒意。
裴詩也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