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作麻利，從車斗裡搬出兩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小腳踏車，用泡沫板和塑膠膜裹得密不透風，顯然是精心打包過的。
“貨送到啦！”
他把車子輕輕靠在牆邊，遞過一張單子，“麻煩籤個字，確認收貨。”
馮湘湘接過筆，指尖微微用力，在合同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跡清秀而堅定，彷彿這一刻的承諾刻進了紙裡，也刻進了心裡。
簽完後，她輕輕放下筆，抬頭看了一眼那兩輛嶄新的腳踏車，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陸珠和陸清風早就蹲在地上，小小的身子湊得緊緊的，雙手不停地東摸摸、西碰碰，一會兒捏捏車鈴，一會兒轉轉車把，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
他們的小臉因為興奮泛著紅暈，嘴裡還忍不住發出“哇——”的驚歎聲。
“走嘍！咱們回家裝車去！”
馮湘湘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笑著招呼兩個孩子。
她的聲音輕快又溫柔，像春風拂過耳畔，瞬間點燃了孩子們心底的歡樂。
馮湘湘一手提一輛腳踏車，動作乾脆利落，絲毫不顯吃力。
車身外面裹著厚厚的舊報紙，邊緣有些發黃，邊角也被風捲得微微翹起，但遮不住底下鋥亮的金屬光澤。
陽光灑在車上，從紙縫中透出一絲絲微光，像是藏著無數驚喜等待被揭開。
兩個孩子蹦蹦跳跳跟在旁邊，腳下一深一淺地踩在石板路上，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陸珠揮著手說要當第一個學會騎車的人，陸清風立馬反駁說自己才是，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爭得面紅耳赤，卻又時不時對視一眼，咯咯笑作一團。
一家人笑著、鬧著，熱熱鬧鬧地往家走，笑聲灑滿了整條小巷。
馮湘湘把車停進院子，門框投下的影子斜斜地蓋在車輪上。
她蹲下身，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銀白色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斷纏在報紙外頭的麻繩。
繩子“啪”地一聲鬆開，她一邊拆一邊輕聲叮囑：“你們年紀還小，骨頭嫩，騎的時候千萬小心，別磕著碰著，摔一下可疼呢。”
“要是不會騎，等爸爸回來教你們！”
她抬起頭，望著兩個躍躍欲試的小傢伙，眼中滿是寵溺與期待。
陸清風一聽這話，立馬著急了，生怕媽媽覺得他不夠厲害不讓他上車，趕緊嚷嚷起來：“媽媽，我會騎！我真的會！上週在表哥家都騎了好幾次了！”
他的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語氣急切又認真，生怕錯失這寶貴的機會。
“弟弟能行，我也能行！”
陸珠也不甘示弱，踮起腳尖，拉著馮湘湘的衣角，仰著小臉鄭重其事地保證。
果然被馮湘湘猜中了，一開始陸珠對腳踏車沒啥興趣，只是遠遠站著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可這會兒一看車子露出來，車架閃著淡藍色的光澤，車座還有兩個軟軟的小靠墊，她的眼睛立刻亮了，嘴巴張成小小的“O”形，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報紙一掀開，兩輛小巧又嶄新的腳踏車出現在眼前。
一輛是天藍色，車頭上掛著個小鈴鐺，叮噹一晃就響；另一輛是粉白色，車筐上還繫著蝴蝶結。
輪胎嶄新發亮，反著光，像是剛從工廠裡搬出來一樣。
陸清風迫不及待，抬起小腿就想往上跨，動作急得連鞋帶都鬆了也沒顧上系。
就在他一隻腳剛踩上踏板時，馮湘湘一把拉住他，輕輕拽了回來。
“慢點來！”
她笑著喊，手指點了點他的鼻尖，“還沒教你呢，別心急，摔了可沒人抱你。”
兩個孩子愣愣地看著她，眨巴著眼睛，不知道她在幹嘛。
只見她提起一輛車，穩穩地扛在肩上，轉身進了自己房間，留下一道背影。
“爸爸不在家，你們倆要是一起騎，我一個人照應不過來。”
她站在門口，語氣耐心而認真，“先共用一輛練練手，等都會了再一人一輛玩，好不好？”
她說這話時，眉頭微微蹙起，眼神中閃過一絲擔憂。
她是真怕，萬一兩個孩子同時摔倒，一個撞到牆，一個翻進花壇，她根本顧不上救哪個。
“哦——”兩人點點頭，雖然眼裡還有些不甘，但還是乖乖聽話。
陸珠小聲嘀咕：“那誰先騎啊？”
陸清風馬上接嘴：“當然是我！是我先發現的！”
“去外面騎，院子裡太窄，轉不開身。”
馮湘湘說完，把剩下的那輛車拎起來，車輪輕輕蹭著門檻，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她帶著孩子往外走，腳步穩健，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陸硯剛執行任務回來，風塵僕僕，軍裝上的扣子還扣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幾分疲憊。
他還沒進家門，就發現家門口圍了一圈人。
幾個鄰居家的孩子扒在牆邊看，大人也站在門口聊著，臉上都帶著笑意。
陸珠和陸清風清脆的笑聲混在人群裡，格外明顯。
那聲音像鈴鐺串成的風，隨風飄進他耳朵裡，一瞬間驅散了所有疲憊。
走近了才看清楚。
馮湘湘正張著手臂，像護雛的母鳥，緊緊跟在一輛小腳踏車旁邊。
她的頭髮被風吹得微微凌亂，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車上那個歪歪扭扭騎行的身影——正是陸清風。
陸珠蹬著短短的小腿拼命追趕，小皮鞋踩在地上“噠噠”直響，臉頰漲得通紅，一邊跑一邊笑：“哥哥！你會拐彎啦！快看我！”
三人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汗水浸溼了額前的碎髮，卻掩不住眼底的光芒。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每次陸清風快摔倒時，身體一歪，車把失控，背後總有一雙修長而有力的手穩穩扶住他。
那是馮湘湘及時衝上前，牢牢攥住後座，不讓車倒下。
“爸爸回來啦！”
陸珠一頭撞到陸硯腿上，額頭磕得有點疼，她揉了揉，抬頭一看，那張日思夜想的臉赫然出現在眼前。
她頓時忘了疼，驚喜地尖叫起來，聲音又高又亮，像是要把整條街都吵醒。
陸清風注意力一偏，腦袋微微向下一晃，車身頓時失去了平衡，猛地朝著一側傾斜過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陸硯見狀，心頭一緊，幾步迅速衝上前去，伸手穩住了搖晃的腳踏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