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筷子，雙手託著下巴，開始幻想明天會有甚麼。
“湘湘，在家不？我進啦！”
宋冬梅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馮湘湘趕緊站起來，朝客廳門口走，“嫂子快進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拉開門，看見門外站定的身影，立刻讓出通道。
冷風隨著門開灌進屋內，她順手關上門，又去拿拖鞋。
宋冬梅一手牽著圓圓，一手拿著那隻小猴子。
她的外套上沾了些塵土，袖口還捲起了一邊，似乎是剛忙完家務就趕過來了。
手腕上的銀鐲子輕輕晃盪，碰在門框上發出細微的響聲。
圓圓臉皺成一團，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剛被說了一頓，委屈得不行。
她的鼻尖發紅，嘴裡小聲嘟囔著甚麼，手指死死摳住宋冬梅的衣角。
腳上的鞋子也踩歪了，一隻腳跟還在鞋幫外面。
“這孩子不懂事，把我家小珠和小恆的東西悄悄拿回去了！”
宋冬梅語氣挺重，話音落下時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她把小猴子舉起來，在空中晃了晃，彷彿要證明這東西有多重要。
一邊說著還低頭瞪了圓圓一眼，“快點道歉！別人的東西能隨便拿嗎？”
她眉心緊鎖，下巴微微揚起，一副等著孩子認錯的樣子。
手掌按在圓圓肩上，力道有些沉。
馮湘湘一瞧，心裡就明白了——原來是搞錯了。
她趕緊解釋：“嫂子，你弄錯了，這猴子是小恆送給圓圓的禮物，不是她拿的，你別怪她。”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兩人中間，聲音放得溫和。
說話的時候還看了眼縮在角落的小恆，對方已經藏到了沙發後面只露出半張臉。
宋冬梅一愣，轉頭看向陸清風。
目光掃過去時帶著一絲懷疑，嘴唇微動像是想說甚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陸清風正咧著嘴笑，一聽提到自己，馬上踮起腳，扶著門框把腦袋探進來。
他穿著一件藍色帶火箭圖案的衛衣，帽簷壓得很低，露出一對圓溜溜的眼睛。
“是真的！是我送給圓圓姐姐的！宋姨姨！”
他說得又快又急，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腳底下還不停地跳著，生怕沒人聽見。
宋冬梅臉上一熱，看著女兒的眼神頓時軟了下來。
她蹲下身，輕輕抱住圓圓：“對不起啊寶貝，媽媽錯怪你了……媽媽以為你是太喜歡才……”
喉嚨忽然有點發緊，她說不下去了。
指尖擦過圓圓臉頰時摸到一片溼潤，心頭更是一陣難受。
話沒說完，圓圓“哇”地一聲又哭出來。
眼淚像斷線珠子一樣往下掉，身體也劇烈抖動起來。
她猛地撲進宋冬梅懷裡，兩隻手緊緊抓住母親的衣服。
馮湘湘嘆了口氣：“嫂子，先把孩子抱進來坐吧，好好哄哄。”
她轉身走到茶几旁，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圓圓的背，動作輕柔而有節奏。
陸珠和陸清風早就熟門熟路，一溜煙跑到放零食的抽屜那兒，準備拿點心。
他們知道大人說話時最忌諱插嘴，於是乾脆用行動來緩解氣氛。
抽屜拉開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他們都知道，圓圓只有吃東西才能止住眼淚。
陸珠開啟糖果盒，取出一顆草莓味的含片，小心翼翼地塞進圓圓手裡。
小動作熟練得很，顯然不是第一次做了。
宋冬梅有點尷尬，抱著孩子進了客廳，“湘湘，這小猴子多少錢？我補給你。小孩不懂事，咱們大人不能讓她佔便宜——”
她說話時避開馮湘湘的目光，視線落在地毯的花紋上。
抱著圓圓的手卻一點沒松，依舊穩穩地託著孩子身子。
平時馮湘湘總給兩個孩子買吃的，圓圓經常過來蹭，她從沒說過啥。
現在讓她白拿人家孩子的玩具，宋冬梅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上次中秋節送來的月餅也是三個孩子一人一份，馮湘湘還會特意多包兩袋塞給她帶回家。
小孩子不知道錢難賺，當媽的能不清楚嗎？
她昨晚還在燈下補褲子，針腳細細密密縫了一個多小時。
那種費時費力的感覺，讓她對每一分花銷都格外敏感。
這小玩意一看就不便宜，她在鎮上轉了好幾天，都沒見過哪家賣類似的。
顏色鮮亮，做工精緻，關節還能活動，肯定不是普通地攤貨。
她甚至懷疑是不是網上買的，快遞單都還沒拆乾淨。
“哎呀嫂子，你說這話就見外了！我買給小恆，東西就是他的。他願意送誰，那是他的心意，咱們做長輩的哪能插手？”
馮湘湘語氣溫和卻不容反駁，邊說邊給宋冬梅倒了杯溫水。
她笑著揉了揉小恆的頭髮，“你說是不是呀，小恆？”
手指穿過柔軟的黑髮，語氣滿是寵溺。
陸清風用力點頭：“嗯！是我送的！”
他站得筆直，雙手背在身後，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可這……”
宋冬梅還是覺得不妥。
她低頭看著那枚小猴子，金屬表面反射出一點光，照在她眼角細紋上。
“行啦行啦，別可是了。小孩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小恆肯把禮物給圓圓，不就是因為圓圓平常對他特別好嘛。”
馮湘湘笑著拉她坐下，自己也在旁邊坐好。
陸清風湊過來，眨巴著大眼睛，迫不及待地插嘴道：“圓圓姐姐對我可好了！每次我想要糖吃的時候，她都會偷偷塞給我一顆，還不讓媽媽知道呢！”
他語氣裡滿是得意，小臉微微揚起，彷彿在炫耀甚麼了不起的功勞。
除了動不動就哭鼻子，其他地方都沒得挑——不吵不鬧，吃飯乖巧，睡覺也安靜，就連穿衣服都能自己笨拙地套上，已經算是極為懂事的孩子了。
兩人輪番說話，一個說糖果，一個講昨天一起畫的小花，嘰嘰喳喳地像是樹上的小鳥。
宋冬梅聽著，臉上一直掛著笑，心裡卻不由得泛起一絲愧疚。
她本想趁這機會把上次幫忙帶孩子的辛苦費給馮湘湘，表達一下心意，可孩子們這麼親熱地說著“圓圓姐姐”，她再開口提錢，反倒顯得生分又冰冷了。
於是她只能把這份情默默地記在心裡，悄悄盤算著回頭多摘點自家菜園裡種的新鮮青菜，再撿最新鮮的雞蛋，一併送過來，也算是盡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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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