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她從一堆中挑出兩隻做工相對精細的——一隻小猴子，縫線工整，絨毛色澤均勻，五官對稱；另一隻小兔子，圍裙雖舊但針腳密實，整體看起來比別的更精緻些。
一隻給陸珠，一隻給陸恆，正好一人一個。
“就買兩個啊？”
老闆娘接過玩具，嘴上隨口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惋惜。
她原以為能多賣幾個，結果只成交兩件，心裡多少有些不甘。
“我家就倆娃。”
馮湘湘抬起頭，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老闆娘一聽，也沒再說甚麼。
行吧，好歹今天終於賣出兩樣，總比讓這些東西在倉庫裡一年年吃灰、被老鼠啃咬強。
至少回了點本，也算開了個好頭。
“老闆娘，你這兒有小孩騎的小腳踏車嗎？”
馮湘湘一邊將兩隻毛絨玩具輕輕放進隨身帶的布袋裡，一邊抬眼問道。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問題一出，卻讓整個店裡的氣氛微微一變。
老闆娘正低頭清點收下的兩塊錢，手猛地一頓，像是被甚麼擊中了似的，整個人怔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眼神亮得驚人——喲！
這哪是來買個毛絨玩具的普通顧客？
這是大主顧啊！
她心裡猛地一亮，像夜裡忽然點亮了一盞燈。
人真是不能光看外表！
剛這兩人進店時，她還覺得這穿得樸素、不聲不響的，八成是來逛逛的，連個熱乎招呼都懶得給。
哪想到……人家手裡攥著錢，心裡有譜得很，一出手就是實打實的買賣！
這要不是自己運氣好，差點就把金主錯過了！
是她眼瞎了，不該以貌取人。
“有！上個月剛進的貨，不過價兒不低，你先瞅瞅，看合不合適。”
老闆娘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從櫃檯後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灰，眼神裡透著幾分期待和試探。
她連地上的袋子都顧不上了，一扭身就往倉庫鑽。
腳步匆匆，鞋底在水泥地上刮出輕微的沙沙聲，捲簾門被她用力拉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昏黃的燈泡隨即亮起，照出一排排整齊堆放的紙箱。
厲小雨臉色鬆了不少，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原本緊繃的肩膀也緩緩放鬆下來，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手腕上的塑膠手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馮湘湘的背影。
這前後的態度，簡直像換了個人。
剛才還滿臉不屑，如今卻殷勤得恨不得親自把貨送到面前，世態炎涼四個字，在這一瞬間體現得淋漓盡致。
馮湘湘倒沒在意這些，全副心思都撲在給兩個小娃挑玩具上。
她站在倉庫門口，目光掃過一排排貨架，心裡盤算著：陸恆五歲，陸珠才三歲，車子得穩當，不能太高，輪子還得防滑。
這次老闆娘出來得比剛才還快，左右手各拎著一輛迷你腳踏車。
車身輕巧，漆成淡藍色和粉紅色，車把上還掛著小鈴鐺，一晃就叮噹作響。
車高才到馮湘湘膝蓋，輪子寬寬的，漆面鋥亮，接縫處一點毛刺都沒有。
她伸手輕輕一推，車輪便順滑地轉了起來，幾乎沒有卡頓。
馮湘湘看了直點頭。
她蹲下身，指尖順著車架滑過，觸感細膩，做工確實精細。
“天哪，這也太萌了吧！跟玩具店裡的擺件一樣！”
她忍不住低聲驚歎，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
厲小雨也忍不住喊出來：“這要是讓我媽看見，肯定當場掏錢！”
她湊近了些，伸手撥弄了一下粉色那輛的車鈴，清脆的“叮鈴”聲在店裡迴盪開來。
倆人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小車，冰涼又順滑。
塑膠外殼經過打磨，邊緣圓潤，完全不會劃傷孩子的小手。
馮湘湘心裡甜得冒泡，臉上卻一點不露，嗓音平平地問：“一個多少錢？”
她刻意壓低了語氣，彷彿只是隨意問問，並不在意結果。
老闆娘瞅著她表情，心咯噔一下——壞了，不會嫌貴吧？
不至於啊！
這可是城裡才有的新款，鄉下根本買不到，多少人搶著要呢！
“三……三十？”
她嘴上報數，心裡卻慌得不行：她真能接受嗎？
萬一嫌貴，轉身就走，這單可就黃了。
馮湘湘沒應聲。
她的目光在兩輛小車之間來回移動，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認真權衡。
買一個給陸恆，陸珠看了肯定眼饞。
小孩最在意這個——要麼全有，要麼全無。
她可不想帶回去一輛車，回頭家裡鬧得雞飛狗跳。
見她不說話，老闆娘趕緊補一句：“要是真喜歡，價兒還能商量，咱不死板。”
她臉上堆起笑容，語氣也變得熱絡起來，“畢竟你是頭一回來我這兒買東西，圖個吉利嘛。”
馮湘湘故意皺眉，裝作為難：“可我要是買兩個……帶回鎮子下面那旮旯，路不好走，真怕壓壞了。”
她說著嘆了口氣，抬眼看了看老闆娘，“山路顛簸，摔了碰了，誰也不好受。”
老闆娘一聽，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喲，居然真要買兩個！
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農村人現在這麼有錢了？
早知道就不靠衣服看人了。
瞧她穿得舊是舊點，可這出手多大氣！
有些人啊，穿著土，心裡亮堂著呢，看中的，砸鍋賣鐵都買。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態度有點過分，連忙賠著笑臉道：“這有啥難的！你留下地址，我讓人給你送到家門口！”
“我們商場的車每天都要跑遍各個村子送貨，到時候我多給司機點錢，讓他順道把你家東西帶回去，省事兒得很。”
她邊說邊從抽屜裡掏出一本送貨登記簿，準備記下地址。
馮湘湘心裡一暖，這主意真不錯。
不用自己費勁搬回去，還保準完好無損，簡直是雪中送炭。
“老闆娘，五十塊兩個，行我就買，不行我轉頭就走。”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果斷。
她本來還想再殺殺價，可人家都主動送上門了，那也別太較真了。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成！你這人乾脆，我也不囉嗦。以後你家娃想買玩具，儘管來挑，我肯定給你最實惠的價格，咱長期合作，好說！”
老闆娘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嘴角咧開，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臉上的褶子都透著熱情和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