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當場臉漲成豬肝色，周圍乘客紛紛側目，有人甚至鼓起了掌。
王浩愣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第二次，是中午他在洗手間照鏡子的時候——鏡子裡還是那張臉，五官也沒變，可不知道為甚麼，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馮多，眼神有光，氣色紅潤，連下巴線條都清晰了幾分。
他正納悶著，班裡好幾個同學路過都笑著打招呼：“王浩，今天狀態不錯啊！”
“兄弟，談戀愛了？”
最離譜的是隔壁班一個平時根本不認識他的女生，竟然紅著臉跑過來遞了一封情書，說是“終於鼓起勇氣”。
王浩一頭霧水，但不得不承認。
從早到晚，所有人都在誇他“精神抖擻”“氣質變了”。
第三次，就是現在。
在學院禮堂的學術交流會上，本該由教授單獨主講，可馮湘湘竟大大方方坐在文森教授身邊，面前還擺著一塊嘉賓名牌。
她的聲音不大，語速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感，每一個英文術語都說得精準無比，翻譯得自然流暢，偶爾還會補充背景知識，讓原本枯燥的講座變得生動有趣。
整個禮堂近三百人，鴉雀無聲，連翻書聲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牢牢吸引。
厲小雨嗤笑一聲，嘴角上揚：“你不是挺瞧不起她的嗎？怎麼，現在又上趕著問？”
她語氣輕佻，眼裡卻帶著幾分得意和譏諷。
那笑容像是一根針，戳破了王浩強裝鎮定的外殼。
她雙手抱胸，斜倚在牆邊，上下打量著他：“之前在宿舍還說甚麼‘一個胖妞有甚麼用’，現在倒好，巴巴地跑來打聽人家底細？有意思嗎？”
她頓了頓，語調慢悠悠，彷彿在刻意吊人胃口：“我把你請來，你該偷著樂才是。反倒在這擺臉色，好像多委屈似的。你當她是隨便誰都能請動的嗎？啊？你覺得這種級別的口譯專家，會接咱們學校這種小型學術會議的活兒？要不是看在我面子上，人家連邀請函都不會拆。”
馮湘湘雖只認錢，價碼到位就接活，可她的出場費，貴得離譜。
據說一次普通校級講座，市場行情也就幾千塊，而她一張嘴就是五位數起步，還得提前一個月預約，押金先付一半。
有人質疑她是否名不副實，可只要她一站上臺，所有人立刻閉嘴。
她的語言功底紮實得可怕，中英法三語自由切換，思維敏捷，反應迅速，還能根據聽眾層次調整表達方式。
更難得的是，她身上有種與生俱來的氣場，不張揚，卻讓人無法忽視。
王浩的表情，一下子變了。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瞳孔收縮，像是突然意識到甚麼。
額角滲出一絲冷汗，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換作以前，他鐵定覺得這話說得誇張，甚至可笑——一個看著普普通通、還被自己私下嘲笑過的女生，怎麼可能值這麼多錢？
但現在——他信了。
他親眼看見她在臺上從容不迫地應對提問，聽見外教對她頻頻稱讚“You're remarkable（你太出色了）”，感受到周圍同學崇拜的目光。
那種由內而外的專業感，根本裝不出來。
馮湘湘這姑娘，確實有點兒不一樣。
臺上，文森教授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動作微頓，似乎想說點甚麼。
馮湘湘敏銳地察覺到了，立刻微微側身，低聲詢問：“Professor Wen， do you need a moment?（文森教授，您需要休息一下嗎？）”
對方笑著搖頭，抬手示意繼續。
就在這一刻，她下意識往觀眾席左側第三排瞟了一眼。
人呢？
那個位置空著。
她心頭一緊：他走了？
是的，陸清風真走了。
剛才還在，坐在角落，一身黑色訓練服，身形挺拔如松，臉上沒甚麼表情，卻一直盯著臺上。
她知道他在，哪怕沒對視，也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存在。
可就在她回答完一個問題轉頭時，那個位置已悄然空了。
他這次的任務就是護送一位外國教授，確保全程安全無虞。
從機場接機到住宿安排，再到今日的學術活動，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而現在，行程結束，那位外教已被助理接走，任務圓滿完成。
按規程，他必須立刻歸隊報到。
他心裡雖滿是問號——比如，為甚麼馮湘湘會出現在這裡？
她不是早就退圈了嗎？
她怎麼能流利翻譯專業術語？
她……怎麼會讓他心跳漏拍？
但他畢竟是軍人，受過最嚴苛的紀律訓練。
再多疑惑，也不能耽誤職責。
“營長，嫂子太牛了！人家能聽懂外語啊！而且講得比教授還順！”
隨行的小戰士一臉激動，壓低聲音嘀咕。
陸清風眉心一跳，腳步未停，冷聲道：“執行任務時，別嚼舌根。”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小戰士頓時閉了嘴，縮了縮脖子，連呼吸都不敢重。
兩人並肩走出禮堂側門，陽光灑在水泥地上，映出長長的影子。
陸清風面無表情，背脊筆直，唯有耳尖微微泛紅，暴露了那一瞬間的心緒波動。
馮湘湘剛下臺，就被厲小雨撲了個滿懷。
“啊啊啊！湘湘！你簡直殺瘋了！”
厲小雨激動得跳起來，雙臂緊緊摟住她的肩膀，差點把她勒得喘不過氣。
“全場人都驚呆了！連院長都在後臺說‘這個學生不得了’！你知道嗎，有幾個教授想當場挖你去他們的課題組！”
厲小雨一把豎起大拇指：“湘湘！你絕了！今天你是全場MVP！女神！戰神！YYDS！”
馮湘湘被她那誇張的表情逗得噗嗤一笑，抬手輕輕推開她，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哎喲打住打住，再誇我要飄了。能順利完成就行，沒給你丟臉就行！”
她說這話時，眼睛彎成了月牙，語氣輕鬆，像是完成了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為了這場講座，她熬了兩個通宵查閱資料，把所有可能涉及的專業詞彙全都背熟，甚至還模擬了好幾次問答環節。
王浩也湊了過來，臉上掛著尷尬又好奇的笑容，開門見山：“你留過學？哪個國家？常春藤？”
問題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唐突，可實在憋不住。
他總覺得，眼前這個馮湘湘，跟開學第一天那個走路低頭、說話小聲、總被他忽視的胖女孩，根本不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