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短暫得幾乎難以察覺,就像是風掠過樹梢的輕響,稍縱即逝。
可馮湘湘的心卻因此微微顫了一下,彷彿被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了下。
她怔了片刻,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背影,卻只看見他挺拔的身影混入人群,再也沒回頭。
“讓一讓!”
背後猛地被人撞了一下。
力道不小,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馮湘湘急忙伸手扶住前方座椅靠背,這才穩住身體。
突如其來的撞擊讓她有些懵,胸口一陣悶悶的痛感蔓延開來。
馮湘湘回神,這才發現自己堵了路。
原來她剛才走神太久,竟一直站在通道中央,擋住了後面陸續進場的學生。
人群從兩側繞過她,腳步匆匆,低聲抱怨著。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像是被無數雙眼睛盯住似的,心裡滿是尷尬。
“不好意思。”
她小聲說了句,趕緊側身讓開。
聲音輕得幾乎被周圍的嘈雜吞沒,但她還是努力把話說出口。
她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揪緊了校服裙角,恨不得立刻找個角落藏起來。
兩個女孩挽著手從她身邊走過,小聲嘀咕:“這麼胖也敢來禮堂?不知道座位緊張嗎?過道都快被踩扁了。”
她們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譏諷,語調拖長,故意說得含糊卻又足夠清晰,確保能傳進馮湘湘的耳朵裡。
一人還斜著眼瞟了她一下,嘴角微微上揚,似乎為自己的“機智”得意。
“你早上沒刷牙啊?嘴這麼臭!”
厲小雨突然從旁邊衝出來,橫在兩個女生跟前。
她個子不高,但氣勢十足,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劈開了壓抑的空氣。
她雙手叉腰,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寫滿了怒意,完全不顧周圍投來的目光。
“以後還想當老師呢?這點修養都沒有?胖怎麼了?他吃你家米了?還是喝你家粥了?”
厲小雨的聲音又尖又利,一句接一句地砸過去,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她的臉頰因激動泛起紅暈,語氣裡充滿了不屑與質問,“就你們那點德行,還好意思評頭論足?”
兩個女生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我們就是說說,也不讓說了?”
她們下意識後退半步,聲音卻仍強撐著辯解。
其中一人試圖低頭快走,卻被厲小雨一把攔住。
“就不讓說!關你啥事?你憑啥數落別人?”
厲小雨像炸毛的小貓,寸步不讓,聲音愈發高亢,“誰給你的權力站在高處貶低別人?你爸媽沒教你要尊重人嗎?”
她每說一句,腳步就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凌厲得彷彿能刺穿人心。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她的氣勢凝固了幾分。
“現在就道歉,不然我立馬去找王老師。”
厲小雨冷冷盯著她們,語氣不容置疑。
她說出“王老師”三個字時特別加重了音,眼神銳利得像刀鋒。
她知道,班上誰不怕王老師?
那位嚴厲又公正的班主任,最討厭學生背後議論人。
“對不起!”
倆人嚇得趕緊朝馮湘湘賠不是。
聲音倉促而顫抖,連頭都不敢抬。
她們原本的囂張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懊悔和驚慌。
其中一人甚至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鞋帶,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她們班有個胖老師,要是知道她們背後這麼說人,非得氣得罰她們抄課文到深夜不可。
那位老師不僅身材豐滿,而且性格剛烈,最反感別人拿體型開玩笑。
平日對學生和藹可親,可一旦觸及原則問題,便毫不留情。
想到可能要抄寫《出師表》一百遍,兩人頓時冷汗直冒。
厲小雨這才哼了一聲,轉身拉住馮湘湘:“你平時不是挺能懟人的嗎?剛才怎麼跟啞巴一樣?”
她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責備,卻又透著關心。
她仔細打量著馮湘湘的臉色,發現她嘴唇微微發白,顯然剛才被刺傷得不輕。
馮湘湘心裡暖暖的,聲音輕柔:“這不是在學校嘛,禮堂人多,吵起來不好看。再說……
確實是我沒注意,擋了她們的路。”
她說得緩慢而真誠,語氣溫和得像是春日裡的微風。
她輕輕拍了拍厲小雨的手背,示意自己沒事。
其實她心裡並非毫無波瀾,只是習慣性地選擇退讓,不願把事情鬧大。
厲小雨翻了個白眼:“你啊,總能給自己找理由。”
她嘴上嫌棄,動作卻不慢,順手幫馮湘湘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領結。
她知道馮湘湘一向懂事到讓人心疼,總把別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哪怕委屈自己。
她拉著馮湘湘要走,剛邁步,有人喊住了她。
聲音急促,帶著明顯的喘息,像是跑了很長一段路才趕來的。
“小雨!原來你在這兒!快走,何老師找你!”
是她同桌,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臉頰因為奔跑泛著紅。
他一隻手扶著膝蓋喘氣,另一隻手緊緊拽住厲小雨的胳膊,生怕她跑了似的。
“我滿禮堂都找遍了,差點把天花板掀了!”
他說話時上氣不接下氣,卻仍努力擠出一個苦笑。
顯然,為了找厲小雨,他已經轉了好幾圈,幾乎問遍了所有認識的人。
厲小雨一頭霧水:“啥事兒啊?這時候找我?”
她皺眉環顧四周,禮堂里人聲鼎沸,典禮即將開始,這個時候老師突然找她,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我哪知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同桌攤了攤手,無奈地聳肩。
他確實不清楚具體原因,只知道何老師神情嚴肅,反覆叮囑一定要儘快把厲小雨帶到辦公室。
她沒法推脫,只好指了指前排一個空位:“你先過去坐著,我等會兒就回來。”
她轉頭對馮湘湘說道,語氣盡量放輕鬆。
她輕輕捏了捏好友的手,用眼神傳遞著“別擔心”的訊息,然後才跟著同桌匆匆離去。
馮湘湘一個人都不熟,坐下來後,忍不住悄悄抬頭看那邊。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裙角,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不由自主地飄向禮堂前方那排筆直挺立的身影。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清晰的影子,也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輪廓。
她只敢看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心口卻像被甚麼輕輕撞了一下,微微發顫。
“營長,嫂子在瞅你呢。”
身邊的新兵咧著嘴偷笑,肩膀輕輕抖動,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與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