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瞥見馮湘湘東瞧西看,眼神在各個攤位間打轉,嘴角不自覺地一撇,心裡暗暗嗤笑;鄉下來的,沒見過甚麼大世面,瞅啥都覺得稀奇,跟剛進城的老農民似的。
“走了,先回學校。”
他語氣生硬,像是在釋出命令,說完就轉身邁步,腳步匆匆。
厲小雨背好自己的書包,又拉了拉馮湘湘的手,輕聲說:“咱們往前走一段,前面有公交站,搭公交車過去比較方便。”
王浩卻幾步就衝到前頭,腳步急促,根本不等她們,直接把兩人甩在了身後,背影顯得格外冷漠。
“跑這麼快,是去投胎嗎?”
厲小雨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嘀咕,嘴上一點不饒人,語氣裡滿是諷刺。
王浩腳步一頓,肩膀微微一僵,卻沒有回頭,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似的,邁步更兇了,像是要和誰較勁,轉眼就拐過街角,不見了人影。
馮湘湘愣了一下,小聲嘀咕道:“我沒惹他吧?剛才一句話都沒說呢……”她一臉困惑,甚至有些不安,生怕是自己哪裡得罪了對方。
厲小雨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悔:“我也是頭一回知道,他原來這麼軸,倔得像頭牛;早知道就不介紹你們認識了,光是看他這態度,我都想當面懟他兩句。”
兩人擠上公交時,車裡早就坐滿了人,過道都站了不少乘客;空氣悶熱,夾雜著汗水和早餐的味道。
王浩獨自坐在車門邊的座位上,板著臉,雙手抱臂,眼神冷冷地盯著窗外,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厲小雨,來這坐!”
他忽然悶聲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車廂的嘈雜。
厲小雨瞥了眼身旁的馮湘湘,淡淡地說:“你腿粗,站得穩,你坐吧。”
說著,還輕輕推了馮湘湘一下。
馮湘湘:“……”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接甚麼,心裡既尷尬又覺得好笑;明明是好意讓她坐,偏生說得跟損人似的,語氣聽著像是在嫌棄她腿粗。
王浩臉一沉,臉色更加陰鬱,猛地扭頭看窗外,再也不發一言,背影透著一股被冒犯的怒意。
車又上來幾人,車廂晃得厲害,乘客們東倒西歪,扶著欄杆勉強站穩;一位老人被擠得踉蹌了一下,旁邊的年輕人趕緊扶住。
厲小雨個子矮,扶手高高在上,她夠不著,只能踮著腳尖勉強抓一下;最後實在沒辦法,只好死死拽住馮湘湘的手臂,像是抓住唯一的依靠。
馮湘湘倒是站得穩穩的,像棵紮根的樹,無論車子怎麼顛簸,她都紋絲不動,一隻手扶著扶手,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厲小雨的手背,示意她別慌。
車子剛開一會兒,還沒出站,突然有人在後方大聲喊起來:“我的錢包丟了!肯定是你偷的!”
一個滿臉油光的胖男人一把揪住王浩的衣領,力氣大得幾乎把他從座位上拽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吼道:“我剛上車時還撞了你一下,除了你還能是誰?你坐這兒,沒別人碰過我!”
全車人齊刷刷扭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過來,空氣瞬間凝固,車廂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男人罵得更兇,聲音幾乎要刺破車廂的寧靜:“這麼年輕就不老實?手腳不乾淨的東西!年紀輕輕不好好做人,專幹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真是丟人現眼!”
“真不是我!”
王浩急得眼圈都紅了,聲音顫抖,近乎哽咽,“我從上車就光顧著看外面的街景,根本沒注意旁邊站的是誰!我連他長甚麼樣都沒看清!”
“人擠車晃,我又不是故意撞你!再說了,那一下誰都能碰上,誰能保證不碰到別人?你憑甚麼賴我?就憑你一句話就想把罪名安在我頭上?”
“少廢話!別跟我這兒狡辯!”
男人臉漲得通紅,怒目圓睜,指著司機吼道:“司機,掉頭去派出所!今天非得送他進去不可!我錢包少了三百多塊,這事沒完!”
車廂裡沒人敢吭聲。
乘客們一個個低著頭,縮著身子,生怕被捲進這場是非。
誰都怕被當成共犯,惹上無妄之災,只能默默看著事態發展。
厲小雨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不可能吧?
王浩不像這種人啊!
她認識王浩已經好幾年了,那是個老實本分、說話都輕聲細語的男生,怎麼可能幹出偷竊這種事?
公交車在刺耳的剎車聲中“咔噠”一聲穩穩停住,車身輕微晃動,彷彿也因這突如其來的緊張氣氛而戰慄。
那個丟錢包的男人一把拽住王浩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把他拖下座位:“走!跟我下車!去派出所說清楚!別想逃!”
王浩掙扎著,卻被對方死死拉住,臉色蒼白,嘴唇發抖,卻無法掙脫。
這時候,一道清亮而冷靜的聲音,像一縷陽光穿透烏雲,突然插了進來:“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過去。
只見馮湘湘站在過道中央,眉頭微皺,神情平靜卻不容忽視。
“抓賊要拿證據。”
她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晰,如同敲擊在人心上的鼓點,“光靠猜就咬人,是不是太草率了?冤枉一個無辜的人,是要負責任的,你知道嗎?”
王浩猛地轉頭,整個人怔住了——居然是她?
是馮湘湘?
怎麼會是她在幫自己說話?
他們只是同班同學,平時甚至沒說過幾句話……
男人冷笑一聲,滿臉不屑:“不是他,難不成是你偷的?你說這話,該不會是替他打掩護吧?你們倆是不是一夥的?”
馮湘湘冷冷一笑,目光如刀,直視對方:“我的錢包,也丟了。剛才發現的時候,已經不在包裡了。”
“啊?你胡說!”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提高音量反駁,“我離你老遠,站在這邊,你怎麼可能讓我偷你東西?你自己沒拿好,別往我頭上扣帽子!”
“可你,”馮湘湘緩緩抬起手,指向他的胸口,語氣堅定,“離他最近。剛才車子顛簸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往後仰,唯獨你,整個人往前一撲,動作可真利索。你覺得,正常嗎?”
車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乘客們屏息凝神,目光在幾人之間來回掃視,彷彿在等待一場戲劇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