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諾耳根一紅,聲音細如蚊吶,低低迴道,“都聽孃的。”
隨後又扭捏著補了句,“秋花……就挺好的。”
大兒子這副扭捏羞赧的模樣,雷得林父不輕。
他忍不住搓了下胳膊上泛起的雞皮疙瘩,看向林雲諾的眼神滿是嫌棄。
全然忘記了,當年,年輕時的自己給心上人——也就是如今的妻子,偷摸送頭花時,也沒好到哪兒去,羞澀得渾身通紅,活像只熟透的大蝦米。
林夕月同樣看得好笑不已。
往日裡,林雲諾在弟妹面前素來沉穩可靠、爽朗大氣,十足的長兄做派,未曾想提起心上人時,竟會露出這般羞赧侷促的模樣。
嘻嘻,當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秋花?柳秋花?
林母眉頭緊皺,聲音有些躊躇,“秋花那孩子長得倒是還不錯,但她家裡……”
看到大兒子面上泛起的紅暈,以及那緊張不安的眼神,林母心中暗歎一聲,面上卻噙著笑意,一口應了下來。
“那行,娘回去就找媒婆兒上柳家提親,只要柳家人同意,娘就給你們操辦親事。”
“謝謝娘,那就拜託娘了,我先回去了。”林雲諾輕“嗯”了聲,便紅著臉跑掉了。
林夕月挑眉,在腦海中翻找起關於柳家人的介紹。
柳家也是石墨村的,柳家父母極為重男輕女。
因著柳秋花容貌清秀,面板白皙,算得上小家碧玉一枚,因此上門求親者眾多。
只是,柳家人一直看不上那些,只能拿出一二兩彩禮錢的村裡人,一心想著給閨女在鎮上說一戶家境殷實的人家,好用彩禮補貼兒子。
上輩子,柳秋花好像是給鎮上一個三十多歲的鰥夫做了續絃。
而因為家裡太窮,林大哥至死都沒成親,一直是孤身一人。
這輩子,林夕月還是很希望大哥能娶到喜歡的姑娘,夫妻二人琴瑟和鳴的。
林家三人從巷子裡走出來,正說笑間,恰好與一撥前來酒樓吃飯的錦袍青年遇了個正著。
其中一位穿著月牙白錦袍,身材高挑,氣質溫潤的青年,看到林夕月的容貌後,腳步微頓,眼中閃過恍惚之色。
慕容清硯轉過頭去,正看著林夕月的背影發呆,就被好友推了下,笑著調侃道:
“慕容兄,發甚麼呆呢,不是說今天你請客嗎?不會是後悔了吧?”
慕容清硯俊秀的眉眼間,漫開一抹清淺的笑意:
“君子一諾千金,這有甚麼可後悔的,聽說百味樓出了一道新品,是限量供應的,走,咱們嚐嚐去。”
幾人說笑著進入酒樓。
……
石墨村。
林母行事利落,歸家的第三日,便請了媒婆前往柳家提親。
登門提親的禮品,林母置辦得豐厚又周全,給足了柳家人體面。
就連定下的彩禮錢,也是村中數一數二的豐厚,便是比之鎮上人家也毫不遜色。
原本,林母以為這次提親會十拿九穩,誰曾想,卻得到一個令林家所有人震怒的回覆。
“甚麼?我家月兒留在家裡怎麼了,是吃他們柳家的了,還是喝他們柳家的了,礙著她柳秋花啥事了?
她要嫁就嫁,不嫁就算,憑甚麼她要嫁過來,就得先把我家月兒許出去?
呵,她以為自己是誰,天仙嗎?”
柳家雖應允了林家的提親,卻提出一個條件——林家不能留著遲遲未嫁的小姑子,需儘快將林夕月嫁出去,否則他們家閨女不嫁。
林家氣氛沉悶。
妻子怒火中燒,喋喋不休的抱怨聲在耳邊縈繞,林父銜著旱菸沉默不語,一張臉卻繃得緊,神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
林小弟更是暴跳如雷,當場放狠話:
“呸,不嫁就不嫁,我林雲晨才不稀罕這樣的大嫂。
要是大哥非要娶她,那我就連大哥都不認了,我們兄弟恩斷義絕。”
林母在小兒子背上狠拍了下,嗔怒道,“胡說啥呢,小心讓你大哥聽見了揍你。”
林小弟眼眶微紅,梗著脖子嚷嚷道:
“我哪裡說錯了?八字都還沒一撇兒呢,就容不下我姐了。
那要是她真嫁過來,還不得天天欺負我姐?這樣惡毒的大嫂我可不認。”
沒理會小兒子幼稚的發言,林父只神色嚴肅,對著他認真叮囑道,“這事千萬別和你姐提,聽見沒?省得她多想。”
話雖這樣說,但林父心裡清楚,大家都是一個村的,這件事肯定瞞不住。
想到這裡,他嘆息一聲,愁容滿面,既氣憤於柳家人欺人太甚,又心疼閨女。
唉,都怪自己當年引狼入室。
氣不過的林母,下午就親自跑到縣城,對著林雲諾將事情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
見大兒子低著腦袋,久久不語,林母氣的在他頭上拍了下,怒其不爭道:
“林雲諾,你不會也嫌棄你妹沒嫁人吧?
老孃告訴你,你要是真這麼想的,那看我和你爹怎麼收拾你。”
林雲諾這才回過神,急忙保證道,“娘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
他垂下眼簾,情緒低落。
他只是沒想到,記憶中那個跟在自己身後,軟糯乖巧、笑起來甜軟可愛的小妹妹,如今竟變得這般心胸狹隘,連未來小姑子都容不下。
他承認,自己的確喜歡柳秋花,但……相比之下,他的家人才更重要。
想到這裡,林雲諾緊了緊牙關,下定決心,艱難開口道,“娘,這門親事……還是算了吧,我們不合適。”
聽完兒子的話,林母這才放下心來,臉上重新有了笑模樣。
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給大兒子透個底兒,免得他因為沒了媳婦兒太難過。
“老大,爹孃現在手裡不缺銀子,娘保證會給你娶一個容貌,人品都不差,絕對包你滿意的媳婦兒。
那個柳家姑娘……你就忘了吧,反正爹孃是不會同意的。”
林雲諾笑著點點頭,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緊攥著,掌心留下幾道彎月狀的血痕。
另一頭,回到慕容府的慕容清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看著前來請安,卻心神不寧的兒子,楊夫人關心道:
“清硯,你今天怎麼了,遇到難事了?方便給娘說說嗎?”
慕容清硯看著母親,猶豫了下,還是說道:
“娘,我今天看到一個姑娘,容貌與蓉姨有八分相似,你說有沒有可能,那就是蓉姨當年丟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