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依然是,所有人再次大跌眼鏡。
林氏酒坊的果酒,果香撲鼻,好喝還養顏,不醉人,不上頭。
那酒液一入口,唇齒間全是果子的鮮靈,勾的人喝了一杯又一杯,簡直停不下來。
常常是這邊一罈酒剛開封,那邊文人墨客,豪門貴婦們就爭相前來購買。
林氏酒坊聲名遠揚。
小小的雲水縣,南來北往的客商多了幾倍不止。
連帶著客棧、飯店、車馬行,甚至街頭小販的生意都好了起來。
林夕月賺得盆滿缽滿,林父林母笑得合不攏嘴。
自家這傻閨女,果真還是有點福運在身上的。
嗯,這得在離開那個蘇麟安之後,那蘇家小子克他家閨女。
林夕月壓根不在乎那點兒銀子。
她大方的拿出一半收益,在城郊買下許多荒地,帶著百姓們開荒種樹、養蠶織布。
不到兩年,昔日貧瘠的小縣城,已是客商雲集,酒旗林立。
雲水縣百姓安居,糧豐物阜,賦稅大漲,再加上之前的剿匪有功,沈清時的考評被評為優。
沈清時升官了,被調離雲水縣,赴府城任同知,正五品。
縣衙內院。
沈清時握著林夕月的手,眼裡是說不出的感動和驕傲:
“娘子,為夫能有今日,全靠娘子相助!為夫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林夕月在他手心輕勾了下,笑容甜美:
“相公,你呀只管勤政愛民,我呢就負責財源滾滾!
你不嫌棄我滿身銅臭,我也不嫌棄你一身呆氣,咱倆正好天生一對!”
一身呆氣?好像確實是。
沈清時被妻子的形容逗得哈哈直笑,眼中盛滿了幸福。
夫妻二人開始收拾行李,只待與新縣令交接完畢,便出發奔赴府城。
至於果園和酒坊,沒關係,交給墨掌櫃打理就好。
這日,車馬行李已經備好,夫妻兩人正與林家人,以及夾道相送的百姓們最後話別。
送君千里終有一別。
在眾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下,夫妻二人轉身,正欲上馬車。
一名衙役連滾帶爬的衝了過來,面色蒼白,衝著沈清時喊聲淒厲:
“沈大人,沈大人不好了,蝗災來了!
大批蝗蟲不知從哪兒飛來了,正在啃食莊稼。
王縣令,王縣令他只去看了一眼就暈倒了。
之後……之後,他又被慌亂的百姓們踩斷了腿,現在還沒醒過來呢。
如今那些莊子上已經亂成一團了,百姓們都在哭天搶地。
怎麼辦,現在要怎麼辦呀?沈大人?”
這名衙役的話,頓時引發了在場所有人的慌亂。
有人立刻掉頭,狂奔回去。
有人則焦灼的看著沈清時,等待他拿主意,就好像沈清時依舊還是雲水縣的主心骨。
沈清時二話不說,抬腳就打算回去,“走,回去看看。”
蝗蟲壓境,縣令重傷,百姓瘋亂,群龍無首,他必須回去主持大局。
一名屬官一把拽住沈清時,面色蒼白,極力勸阻道:
“沈大人,您不能回去,您已交印卸任,赴任期限刻不容緩呀。
若您逾期未至,滯留在此,是會被革職流放的,望大人三思!”
以他家大人的秉性,他不相信,這一回去還能出得來,必須阻止!
沈清時僵在原地,內心掙扎著。
一邊是滿天蝗蟲,絕望的百姓,一邊是皇令如山,以及自己身上揹負著的家庭重責。
半晌後,就在沈清時紅著眼眶,決定放棄前途,留下主持大局時,林夕月搶先開口了。
她是真沒想到,蝗災會提前來到。
劇情中,這場蝗災是發生在兩年之後的。
好在殺蟲藥粉她已經研製出來了,都存放在空間裡。
本來她還想著,在蝗災到來之前,將藥粉找個由頭給風雲縣送來,如今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想到自己的爹孃,大哥和侄子,都還要在這裡生活下去,雲水縣可不能生靈塗炭。
林夕月咬了咬牙,一把拉住神色決絕的丈夫。
“夫君,你去赴任,赴任之事刻不容緩,否則你承擔不起抗旨的後果,至於蝗災,我留下。
前段日子,我看過本雜書,上面提到了消滅蝗災的法子。
我一時好奇,就做了些驅蟲藥粉,也許現在可以拿來一試。”
想到妻子確實經常研磨出,許許多多奇奇怪怪的藥粉,藥效居然還都不錯。
沈清時頓時心頭一喜,考慮了下,他還是堅持道:
“娘子,咱們一起回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娘子安心,我心中有數,不會耽誤赴任期限的。”
林夕月皺眉,心下不耐。
……
馬蹄揚塵,馬車遠去,車上是昏迷不醒的沈清時。
哪怕是昏迷中的他,眉頭依舊緊擰,面上愁雲慘淡,看的他的一眾隨從們擔心不已。
田邊,遮天蔽日的飛蝗,如烏雲壓境,遠遠看去,黑壓壓的一片,很是觸目驚心。
飛蝗所過之處,莊稼瞬間被啃得精光。
農民們慌亂絕望,哭的撕心裂肺。
可哪怕他們帶著全家人,一刻不停的在驅趕蝗蟲,在烏壓壓的蝗蟲大軍面前,人力卻依舊顯得那般弱小。
新縣令躺在床上,面色慘白,同樣的絕望無助。
“縣令大人,要不您……”
“閉嘴,出去,把門關上,別讓任何人來打擾本官!”
等人離開後,新縣令用手在臉上使勁搓著,眼眶漸漸泛紅,最後沒忍住小聲哽咽起來。
嗚嗚嗚,他怎麼這麼倒黴,剛上任就要面臨天災,一個搞不好,就得被治罪。
他也是聽舅舅說起,雲水縣倉廩充實,吏治清平,百姓安樂,很容易出政績,這才花了大把銀子,託關係過來的。
嗚嗚嗚,早知如此,他就不來了。
在家裡當大少爺,吃香喝辣,悠哉悠哉的過日子不好嗎?
怎麼那麼想不開,突然就想著要上進了?
另一邊,當沈清時醒來時,發現自己已身處府城,身邊圍著一眾神色愧疚的屬官和心腹們。
“沈大人,您醒了,您千萬別怪夫人,夫人也是為了您好……”
沈清時苦笑一聲。
他自然知道夫人是為自己好,只是,現在就是他想走也走不了了。
想到雲水縣裡,那些正在受苦受難的百姓們。
即將,不,或許是已經被毀掉的莊稼田地。
還有他那臨危受命,留在蝗災區的妻子,頓時心如刀絞。
甚麼叫身在曹營心在漢,這一刻,沈清時算是徹底體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