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同志,你……你真得結婚幾年了?”
這種檢查姿勢,讓女患者略顯羞澀,卻還是認真回答道:
“是的大夫,我結婚八年了。”
林夕月神色更加怪異,皺眉詢問道,“那你們夫妻生活正常嗎?”
女患者的嗓音低不可聞,聲如蚊吶,羞得整個人都快著了。
“嗯,頭幾年是兩天一次,現在五天一次。”
林夕月倒吸口冷氣,這種情況她也是第一次見到。
“這位同志,經過檢查,你還是處女。
你們……算了,我給你講一些基礎的兩性,知識吧。”
女患者神情呆滯,聲音中帶著不可思議,和極度震驚。
“大夫,我怎麼可能是處女?我們夫妻一直很正常啊。”
林夕月也很無奈,怕人不明白,她還用手指,在病人身體上指了下。
“你們走錯道了,應該是這裡。
你們卻把尿道當做……咳咳,這位置有點紅腫發炎。
這樣,我給你開點藥,你回去抹抹,很快就能消腫。”
女患者被驚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半晌後,她才小聲啜泣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不是她生不出孩子,而是她還是個大姑娘!
嗚嗚嗚,這都是甚麼事呀?這八年,她過的多艱難呀。
幾個月後,女患者在丈夫的陪同下,再次來到醫院。
她容顏已經不再憔悴,看起來年輕了不少,面色紅潤,神情喜悅,小腹微挺。
女患者一上來,就握住林夕月的手,感激的雙目泛紅。
“謝謝大夫,真的謝謝大夫,我已經懷孕了,婆婆也對我有了笑臉,不再提離婚的事了。”
林夕月還記得她,也笑著恭喜道:
“好好好,那就好,恭喜你啊。
你的身體沒問題,很健康,好好養胎,以後想生幾個生幾個。”
女患者千恩萬謝離開後,林夕月沉思片刻,去了院長辦公室。
“李院長,我想報名下鄉醫療隊,現在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當然來得及,歡迎歡迎。”
李院長一聽,忙取出報名表,遞給了林夕月。
他笑容和藹,明顯對林夕月很滿意。
這小同志不錯,思想覺悟高,有奉獻精神,後生可畏呀。
要知道,去鄉下開展工作,很多工作人員最不適應的地方,就是在那裡吃不慣住不慣。
不少醫護人員回來後,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大圈,這就令很多人望而生畏,打了退堂鼓。
林夕月在報名表上,一筆一劃,鄭重的寫下自己的名字。
現階段,不少人因缺乏基礎的醫學知識,生活方式不正確,嚴重危害到了身體健康。
小病不斷,最後拖成大病。
這種情況當真不少。
最近上面提出“把醫療衛生工作的重點放到農村去”。
為積極響應國家號召,各大醫院都組建了下鄉醫療隊,到鄉下做醫學知識普及。
爭取在缺醫少藥的農村,儘可能為廣大農民和社員們服務,解決一些實際問題。
原本,林夕月是沒打算報名的。
今日這位女患者的事例,卻令她改變了想法。
一週後,林夕月跟隨醫療隊出發下鄉。
這支醫療隊,共有五名隊員,三女兩男。
第一站,他們去的是六福大隊,一個偏遠的山村。
真的偏遠,汽車只開到一半,就開不動了,因為山路太過崎嶇狹窄。
沒辦法,幾名醫療隊員只好下車,靠著兩條腿,走了兩個多小時,才來到村裡。
好不容易到了村裡,來時乾淨整潔的衣服,全都變得風塵僕僕。
才十月的天,幾人額頭卻都滲出了汗水,氣喘吁吁,面色潮紅,看起來狼狽不堪。
“歡迎各位,一路辛苦了。”
村幹部們熱情的接待了幾人,並將他們迎到破舊的辦公室裡,稍事休息。
之前做任務時,林夕月有過不少,在鄉下生活的經驗。
但她去的大部分都是郊區的村子,生活條件其實還算不錯。
如此偏僻的山村,她也是第一次來,沒想到條件竟如此簡陋。
就連這所謂的大隊辦公室,其實也就只是一間四處漏風的土坯房。
一群人就這麼暫時駐紮下來。
村裡沒有閒置的房間,單獨分配給他們住。
大家只能被打散,分配到村民們家中。
林夕月被分配的人家,算是村裡人口比較少的,一家子八口人,有一個十五歲的姑娘。
林夕月就是和那個姑娘一起住的。
隊員們將自己的行李歸置好後,就開始工作了。
醫療隊的工作主要有兩項。
一是普及基礎的醫學衛生知識,二是為當地百姓做一些簡單的看診。
看診工作進行的倒是順利,每日排隊的人不少。
畢竟,不少社員身體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只是以前都在忍耐著。
但宣傳工作卻不好推進,效果甚微。
為此,醫療隊成員們都很苦惱。
這日,王大夫氣沖沖的回到臨時辦公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神色中有無奈,也有憤怒。
林夕月放下手裡的筆,關切的詢問道:
“王姐,你怎麼了?發生了甚麼事?”
王大夫嘆了口氣,仍舊是餘怒未消。
“小林,我剛才接待了一個女患者,那患者患有嚴重的婦科病。
我一問診吧,發現這病因就是男方不講衛生,每次都不洗。
這種情況,我就是給女患者開藥沖洗消炎,也沒用不是?這病得雙方共同重視起來才行。”
林夕月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她大概已經能猜到結果了,果不其然,王大夫氣呼呼繼續道:
“我讓她把她家男人也喊來,我給他們一起開藥,男女同時治療。
還想叮囑她男人幾句,讓他也注意清洗。
結果呢,人是來了,卻惱羞成怒,兇了我一頓。
說甚麼他好的很,他沒病,女人的病和他有啥關係?我就是沒事找事,庸醫!”
王大夫越說越氣,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噹亂晃,林夕月忍不住眼皮一跳。
看來這位是真氣狠了。
隨後進來的隊員們,也紛紛開始訴苦。
現場幾乎成了吐槽大會,每個人心裡都有太多的無能為力。
村裡很多人,個人衛生不到位。
像喝生水,飯前便後不洗手,夫妻生活不清洗,沒有刷牙的習慣,發黴的食物不捨得扔,隨意吐痰等現象比比皆是。
偏偏大家都認為,這些全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沒甚麼大不了的,有甚麼可改的?
聽著隊員們的嘆息聲,林夕月擰眉沉思。
看來這種刻板的宣傳方式,不容易被接受。
沉思中的林夕月,沒有注意到,她的搪瓷缸子被人取走了。
隨後又被放在她的面前,裡面是滿滿一杯熱茶水。
林夕月下意識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一旁的謝星河抿唇一笑,看向她的目光,羞澀又溫柔。
同一時間,躍進大隊,江家。
“寶華,你哥他信裡寫得啥?快給娘說說。”
江母看著正在讀信的女兒,神色焦急,催促道。
江父也放下了手中的旱菸袋,目光期待得看向女兒。
“馬上馬上,我哥信上有好多圈圈,我這不是還得猜嗎。”
江寶華費力的讀著信。
他們兄妹都只讀過幾年小學。
好多字不認識,也不會寫,就只能用各種符號,甚至圖案來代替,看著著實費勁。
好半天后,江寶華才放下信,表情極為怪異。
“爹孃,我哥問我,呂大妞咋樣了?有沒有……有沒有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