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後,兩人身體痊癒了,再喊回來便是,父母尚在,怎可分家?
做出決定之後,林老太太也不想多耽擱,直接去了二女兒房裡。
看著病若遊絲的兩口子,她露出一副心痛又不捨的表情。
用帕子拭去不存在的眼淚,林老太太眼神慈愛,摸了摸二女兒的頭髮。
摸到一手頭油後,她眉頭一皺,嫌棄的在床單上擦了又擦。
耐心頓時沒了一半,林老太太直言不諱道:
“老二呀,家裡的困難你也知道。
如今迎兒科舉在即,家裡實在拿不出銀子,給你們治病。”
在二女兒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林老太太硬著頭皮說道:
“老二,迎兒埋頭苦讀了那麼多年,家裡在她身上,也投入了太多的銀子,放棄科舉那是不可能的。
娘只能先委屈你們了。
你們在家裡也休息不好,不如搬去老宅那裡。
那裡安靜,靠著山,空氣也清新,正適合養病。”
林母眼神嘲諷。
可不是安靜嗎?
那老宅坐落在山腳下,周圍空無一戶,就算野獸偷襲,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對於女兒不滿的眼神,林老太太視而不見,只繼續說道:
“放心,被褥鍋碗甚麼的,你們都帶走。
那裡有床有傢俱,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等迎兒將來當了大官,她肯定不會虧待你這個二姨的。
只是現下,家裡銀錢有限,只能委屈你們了。
到老宅以後,讓月月那丫頭勤快些,多上山打獵。
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們就能攢下家業,日子也不會差。”
林母心中冰冷一片,眼裡的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顫聲道:
“娘,你的意思是,讓我們二房淨身出戶?一兩銀子都不給?”
說了這麼多話,林老太太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慈愛的表情一收,她站起身,淡淡說道:
“甚麼淨身出戶,不要瞎說。
明明讓你們帶走鍋碗被褥了,這還不知足?
父母尚在,卻生重病,讓父母為你們勞心,本就是你們不孝。
行了行了,今天就搬吧。
省的我們老兩口,看到你們這樣,心裡也不落忍,你爹那眼睛都快哭瞎了。”
不落忍?眼睛哭瞎?
林老二一個字都不信。
這一刻,對父母的孺慕,對手足的親情,全部煙消雲散,轉為了恨。
她冷笑一聲,擦去眼淚,眼神變得冷漠。
“娘,讓我們淨身出戶也行,但有個條件。”
“啥?你還敢提條件?你……算了,你說說看。”
本欲震怒的林老太太,在女兒冷厲的目光下,終是收斂氣勢,妥協道。
“將村長,族長和里正全都喊來,在他們的見證下,咱們寫一份斷親文書。
我們二房,為林家做了多年貢獻,如今病入膏肓,卻被淨身出戶。
那我們乾脆脫離林家,斷親,以後也不會再支付贍養費。”
林老太太面色一沉,一拍桌子,怒道:
“反了,反了你們了。斷親?我看誰敢?
老二,你記住,就算是淨身出戶,你也是我女兒,林夕月也是我孫女,你們要永遠孝順我這個老婆子。”
林老太太的話,太過誅心。
林父面色慘白如紙,握著妻主的手直抖。
林母卻神情自若,再不復往日的唯母是從,唯唯諾諾,語氣堅定道:
“娘,我不是在與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
若是你不同意,那我豁出去這條命不要,也得去縣裡學堂,給你的好孫女宣傳一波。
我要讓大家都知道,她是如何吸著二姨的血上得學堂。
又是怎麼忘恩負義,在二姨重病時,昧下我們辛苦賺來的錢,只為自己的前程。
我倒要看看,名聲毀了,她還能有甚麼好前程?
呵呵呵,大不了回家種地。
反正她本來就是莊戶人家,裝甚麼千金大小姐?”
林老太太被氣的一個倒昂。
林溫迎是她的心肝寶貝,也是林家將來,改換門庭的希望。
但讀書人最講究名聲和孝道,投鼠忌器,她還真不敢把老二惹急了。
最終,林老太太用手指著二女兒,眼神狠厲道:
“行行行,老二,今天我才算認清楚你,斷親是吧?好,斷就斷。
我倒要看看,就憑你們兩個病殃子,外加一個黃毛丫頭,能把日子過成甚麼樣?
記住,斷親是你提出來的。
往後,若是我大孫女當了大官,可別死皮賴臉回來認親。
像你們這種爛心爛肺的人,我們林家可不認。”
聽到來自親生母親的錐心之言,林母心臟像是破了個大口子,冷風呼呼的往裡刮。
她捂著心口,痛到面無血色。
看到女兒一副馬上要昇天的模樣,林老太太眼神愈發堅定。
半個時辰後,在族長等人不贊同的目光下,三份一模一樣的斷親文書,新鮮出爐。
看著神色得意的林老太太,無動於衷的林家大房,眾人搖搖頭,唏噓不已。
唉,林家人過河拆橋,實在太過冷漠。
可惜了老二一家,純善孝順,卻在沒了利用價值之後,被這麼赤裸裸的趕出家門。
村裡人得知這個訊息後,頓時譁然。
他們村裡,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哪家不是吵吵鬧鬧的過日子?
但再有矛盾,也從來沒有出現過,哪家長輩將重病的孩子,淨身出戶,自生自滅的。
虎毒不食子呀!
更何況,村裡人誰不知道,林家的財產,幾乎都是老二一家賺來的。
事情傳播開後,村裡人對林家人態度大變。
看到林家老兩口和大房一家,也不再如以往那般親近。
人人心中有桿秤,就算林溫迎真能考上秀才,當上大官又如何?
如此涼薄的人家,對待對自己掏心掏肺的家人,尚能棄如敝屣,更何況對他們這些無親無故之人呢?
快算了吧,都是些捂不熱的白眼狼。
斷親之後,林家人半刻鐘都等不了,迫不及待將二房趕出了家門。
此時,已是臨近酉時(下午五點),暮色降臨。
初秋時節,新涼如水,二房的心,更是冰冷一片。
夫妻二人是被村裡的好心人,用擔架抬到老宅的。
本以為,早就廢棄的老宅,定是雜草叢生,滿是灰塵,破敗荒蕪。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老宅居然被人修整過了。
院裡沒有一棵雜草,屋頂也用稻草和石頭,修整的妥妥帖帖。
屋內雖簡陋,但十分乾淨,牆面地面沒有一絲灰塵。
甚至就連廚房的灶臺,都被修葺一新。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眾人看的目瞪口呆。
林夕月一臉落寞,強笑著解釋道:
“自我爹孃病重後,爺奶和大姨她們,面色就越來越不好,整日摔摔打打,話裡帶刺。
我,我其實早有預感。
為了防止這一天突然到來,我們一家無處可去。
我就每天抽出一點兒時間,過來打掃整理。
沒想到,還真給用上了,呵呵呵……”
看著林夕月笑容勉強,卻故作堅強的模樣,眾人不免唏噓,又帶著點點心疼。
幾日過去,美顏丹已經開始發揮效果。
林夕月五官未變,但面板白了點,嫩了點。
那雙桃花眼,變得深邃明亮,嘴唇也紅豔豔的,煞是好看。
乍然一看,整個人的顏值拔高了一個度。
眾人這時才發覺,這個昔日的林家小透明,竟也是位清秀佳人。
雖比不上她的堂姐,姿容絕世,但放在普通人裡,也算是中人之姿。
有那麼一兩個年輕小夥子,甚至羞澀的垂下頭,耳尖泛紅。
林夕月無意間瞥到後,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然,這個位面她還是單著吧,塗脂抹粉的男人,她實在無福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