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閨女的面色變換不停,於書亮的心也提的高高的,生怕她因怨怪,而不願認自己這個半路出現的爹。
想到甚麼,於書亮忙從另一側口袋裡,掏出一張存摺,獻寶似的放在桌上,推到林夕月面前。
語氣小心翼翼中,還帶點微不可察的討好。
“孩子,之前爹不知道你的存在,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
現在你長大了,已經過了需要父愛的年紀,我就是想彌補,也不知該如何彌補。
這裡是我的所有積蓄,不多,也就八千多塊。
之前,我資助過十幾個烈士遺孤,還有一些生活困難的軍人家的孩子。
現在那些孩子們都長大了,我以後也不用再資助他們,今後,爹的工資都給你花。”
看到於書亮眼中的忐忑和自責,林夕月神色認真道:
“爹,我並沒有怪你,你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同樣也不知道你的存在。
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是那個戰亂的年代造成的。”
“好孩子,謝謝你不怪爹,但無論怎麼說,你那十多年裡,所受到的傷害,都是爹和孃的失責造成的。”
聽到閨女這聲,遲到了二十年的稱呼,於書亮這個,在戰場上即便流血受傷,也從未流淚的鐵血硬漢,此時卻忍不住紅了眼眶。
林夕月好奇的問道,“爹,我有幾個弟弟妹妹?我說的是同父異母那種。”
“甚麼弟弟妹妹?”
於書亮先是一愣,等反應過來後,搖頭笑了起來。
“一個都沒有,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咱家就咱們兩個。”
“啊?”林夕月有些詫異。
於書亮一直沒娶妻?這麼痴情的嗎?
於書亮有些難以啟齒。
這屬於身體上的隱私,他不方便在閨女面前解釋,只能隱晦的暗示。
“當年爹受了重傷,傷到了根本,就是那個,咳咳,與子嗣有礙!
再者說,爹心裡也放不下你娘,就不想娶妻耽誤別人。”
原來如此,林夕月明白了。
也好,她也不想面對後孃和其他的弟弟妹妹們,她只想過平靜的生活。
“月月,今晚就住在家裡吧,爹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房間。
明天從咱家出嫁,好嗎?爹送你出門子。”
看出了於書亮眼中的期盼,林夕月不忍心讓他失望,反正也不是甚麼大事,便點頭同意了。
“好啊,都聽爹的!”
生平頭一次,於書亮的笑容如此愉悅。
心上缺失的那一角,被女兒這聲軟糯的“爹”,填得滿滿當當的。
而當得知自己的準媳婦,居然是師長丟失的千金時,袁定風的心都哆嗦了一下。
等再次面對這位,自己一向敬重的老上級時,袁定風失去了往日的穩重。
他忐忑又不安,生怕岳父大人看不上自己這個,啥都不是的毛腳女婿,不肯把閨女嫁給他。
幸好,於書亮只是以父親的身份,告誡他要好好對待自己的女兒。
袁定風大喜,忙連聲保證,他以身上的軍裝發誓,一定會對林夕月好一輩子的,請岳父大人放心。
那眼神中的真誠,差點閃瞎於書亮的眼,他擺擺手表示知道了。
翌日清晨,軍區小食堂的門窗上,被貼上了大紅喜字。
臨時舉辦儀式的地方,還掛了幾處紅綢,看起來十分的喜慶。
今日,林夕月穿了身大紅格子上衣,藍色直筒褲,黑色膠底布鞋,胸前戴了朵大紅花。
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上面繫著紅色頭繩,還紮了朵小紅花。
整體裝扮,極富年代氣息。
只是如此平凡的衣著,也掩蓋不住那精緻完美的五官,和婀娜的身段,引來了眾人或欣賞或羨慕的目光。
袁定風則是一身筆挺的軍裝,胸前同樣戴了朵大紅花,看起來格外英姿勃勃,俊朗剛毅。
只是,當他與林夕月並肩站在一起時,笑容異常燦爛,乃至略顯憨傻,實在有些破壞了,那平日裡沉穩的形象。
婚禮舉辦的簡單又熱鬧。
新人先是對著偉人像宣誓,然後在眾人的起鬨聲中,又合唱了一首紅色歌曲,將氣氛推至高潮。
只是接下來,當看到於書亮以新娘父親的身份講話時,眾人驚愕萬分,忍不住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甚麼情況,袁營長的媳婦,怎麼會是於師長的女兒?”
“別說,你們細看,這位新嫂子確實和咱們師長有幾分像。”
“這麼說來,袁營長豈不是成了師長女婿?”
臺上,於書亮正言簡意賅的介紹著,林夕月是他二十年前,與未婚妻生下的孩子。
因某些原因,他和未婚妻失散多年,最近才得以相認。
臺下的嘉賓中,馮紅梅嫉妒的眼珠子都要紅了。
而其他軍嫂看向她的目光,則有些意味深長,有那麼幾個,甚至還湊在一起蛐蛐她。
“該,叫她狂,整天以師長千金自居。
也不想想,人家姓於,她姓馮,師長根本就沒承認過她好吧。”
“就是,整天做著千金夢,鼻孔朝天的,看不起這個,看不上那個。
現在好了,於師長的親閨女找到了,她一個養女,看她還怎麼狂?”
“甚麼養女,於師長可沒承認過,她就是個遠房親戚而已,那都是她自己給自己貼金的。”
聽著這些竊竊私語,再看著始終陪在女兒身邊,一臉慈愛的於書亮,馮紅梅的心疼的厲害。
這種目光,她從來沒在於書亮身上體會過,她陪伴了他這麼多年,他都始終不肯承認自己。
而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野丫頭,卻能得到他的全部父愛。
憑甚麼呢?血緣真有那麼重要嗎?
沒人在意馮紅梅的想法,包括她的丈夫,他們夫妻的關係一直不好。
吃飯時間到了,當看到那一鍋鍋的豬肉燉粉條時,眾人忍不住吞嚥了下口水。
這場婚宴,林夕月貢獻了一整頭豬,請袁定風所在的七營官兵們吃飯。
被切成大塊的豬肉,燉的軟爛入味,油汪汪的,冒著誘人的香氣。
眾人頓時也沒心思聊天了,迫不及待拿起手裡的二合面饅頭,大口大口開吃,一個個吃的頭都不抬。
在這個困難年代,軍人雖說不會餓的吃不上飯,但吃飽和吃好卻是兩碼事。
每日,他們訓練量那麼大,肚子因缺乏油水,總是餓的很快。
大家都吃的津津有味,唯有馮紅梅食不知味。
看著笑容燦爛的林夕月,和用寵溺的眼神,看著她的於書亮,馮紅梅的眼眶悄悄泛紅,即便難得一見的豬肉,也味同嚼蠟。
婚禮結束後,於書亮看著女兒和女婿一起去了筒子樓,這才戀戀不捨的回了自己家。
只一夜而已,他竟然覺得這個往日裡熟悉的家,因女兒不在的緣故,居然顯得太過空蕩。
屋子裡冷冰冰的,毫無煙火氣。
不行,他得想辦法把女兒騙回家裡來住。
另一邊,春宵一刻值千金。
袁定風匆匆洗漱過後,穿著大褲衩和背心,就火急火燎的回了屋。
袁愛萍知情知趣的躲進臥室,沒有再出來。
今夜,她已經做了萬全準備,往耳朵裡塞了兩團大大的棉花,將頭埋在被子裡,催眠自己快快睡去。
可隔壁傳來的動靜,雖刻意壓制,卻還是讓她面紅耳赤。
兩個小時過去了,聲音還是沒有停歇,袁愛萍一動不敢動。
即便膀胱脹的難受,她也不敢去上廁所,生怕驚擾了新婚燕爾中的哥嫂。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袁愛萍實在受不了了。
她感覺自己快要尿床了,忙摘下棉花,可是她聽到了甚麼?
哎呦,她的好大哥呀!
不管了,袁愛萍迅速披上外衣,奔下床,開啟客廳的門,捂著肚子,艱難的向廁所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