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嫂猛然睜開眼。
她看著漆黑的房間,眼神迷茫,一時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夫人,您這是怎麼了?”
小丫鬟披著外衣,匆匆跑了進來,快速點亮了蠟燭。
江大嫂呆呆躺著,好一會兒,才急急問道,“小少爺呢?他怎麼樣了?還在祠堂嗎?”
小丫鬟一噎,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若是說不在祠堂,夫人會不會又發瘋,把小少爺拉到祠堂去受罰?
小少爺四歲那年,就從祠堂跑過一次。
結果就是夫人發瘋,又把小少爺關了回去,這一關就是整整一夜。
小少爺的嗓子都哭啞了,最後人也暈倒了,發了兩天高燒。
後來,還是四老爺和夫人長談了一次,夫人才收斂了一些。
怎麼現在又……
遲遲等不到回答,江大嫂心頭一緊,忍不住厲聲問道:
“你說話呀?啞巴了?”
小丫鬟一個激靈,忙回道,“小,小少爺在郡主和四老爺那裡。”
江大嫂急急穿好衣服,隨便抓了抓頭髮,就衝出了江府,直奔郡主府而去。
……
看著抱著江蘇南一把鼻涕一把淚,哭的歇斯底里的江大嫂,林夕月覺得她應該會改吧。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從那以後,江大嫂確實變了,不再那樣嚴苛。
江蘇南的臉上也慢慢露出笑容,性格變得活潑開朗了許多。
但他還是會本能的畏懼母親。
他最喜歡的人,依舊是寵他的四叔,溫柔的四嬸,還有,四嬸家可愛的小弟弟。
林夕月生了一個兒子,取名林知回,乳名鵬鵬。
清晨的陽光,灑在院落的一角。
四歲的小人兒,拿著舅姥爺特製的兒童版木劍,認認真真的在練習劍術。
“嘿!哈!”
他嚴肅著一張小臉,拼盡全力,向前刺出一劍。
卻因用力過猛,小短腿沒站穩,差點把自己和劍一起送出去,向前衝了兩步才停下。
在一旁圍觀的林夕月夫妻和江蘇南,只能強忍著笑,愣是沒敢出聲。
生怕刺激到林知回,那莫名強烈的自尊心。
身著迷你版練功服的林知回,站穩身體後,第一時間,就是用餘光觀察父母和哥哥。
發現他們並未看到自己犯的低階錯誤後,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下來。
一套完整的劍術練習完後,林知回擺出一個最帥的收劍姿勢,小胸脯挺的老高。
“啪啪啪……”
林夕月夫妻和江蘇南,趕忙給予熱烈的掌聲。
“宿主,這江家兄弟的孩子可真逗。
江大哥的兒子,長得像極了江御風。
你和江御風的兒子,卻和他過世的大伯,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要不是他大伯人不在了,你說你能說的清嗎?哈哈哈哈……”
林夕月沒搭理他,不管兒子長甚麼樣,是她生的就行。
“鵬鵬,辛苦了,快來娘這裡,今天的早餐,是孃親手做的餛飩和炸糖糕。”
林知回用帕子抹去額頭的汗水,一板一眼道:
“謝謝孃親,孃親辛苦了。等用完早膳,咱們就回祖父家吧。”
這一年,江蘇南已經是個十歲的少年郎。
他身材拔高不少,臉上洋溢著溫潤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拉起了林知回的小手。
“走,鵬鵬,哥哥帶你用膳去。”
江蘇南最喜歡住的地方,就是郡主府,這裡幾乎是他第二個家。
他不喜歡江府的氣氛,也不喜歡二叔,三叔家的孩子們。
他們一個個鼻孔朝天,看他的眼神總帶著嘲笑。
他知道,他們是笑話他沒有父親。
他怎麼會沒有?在他心裡,四叔就是他的父親。
幾年前,江老太傅已經致仕,如今江家能撐起門楣的,只有江御風。
不知是不是擔心小兒子離家太久,會和江府生疏。
作為當家人,江老太傅規定,每月家中都要有一次聚會,聯絡一下感情。
一大家子收拾妥當後,便坐著馬車去了江府。
江府門口,江大嫂已經翹首以盼,但她盼的可不是自家兒子。
看到林家馬車停下,江御風幾人陸續下了車,她急步迎了上來。
匆匆和林夕月夫妻打過招呼後,江大嫂就一臉歡喜的看著林知回,慈愛的問道:
“鵬鵬回來了?大伯孃給你準備了好多禮物,去大伯孃那裡看看好嗎?”
林知回點點小腦袋,拱手行禮,“多謝大伯孃。”
“不謝不謝,走吧。”
看著頭也不回,牽著弟弟的手離開的母親,江蘇南心中沒有任何感覺。
他也有疼愛自己的四叔和四嬸呢。
林夕月夫妻對視一眼,有些無奈。
哪有親孃不在意親生兒子,卻對侄子視若親生的?
就因為侄子的容貌酷似丈夫?這怕不是瘋了?
江大嫂將林知迴帶到了書房。
這書房是她丈夫的,自丈夫去世後,她一直保持著書房原本的樣子。
就連丈夫離世前,只翻看到一半的書本,也依舊是在原本的位置。
所有的打掃清理工作,她全都事無鉅細,親力親為,從不讓任何人進入書房,就怕破壞了房裡原本的佈局。
就連她兒子,也從不被准許進入的書房,如今,卻對林知回隨意開放。
“大伯孃,我可以看那本書嗎?”
林知回指著書架上的一本書,抬頭問江大嫂。
“可以,可以,你想要甚麼都可以,大伯孃給你拿啊。”
看著林知回一本正經的坐在椅子上,聚精會神的讀著書,江大嫂眼眶漸漸溼潤。
時間彷彿回到十年前。
丈夫在認真讀書,她就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他,滿眼的愛慕和幸福。
可惜,丈夫走了。
就連唯一的兒子,也一點不像他父親,沒有他父親的俊朗容貌,博學多才,溫潤如玉。
好在鵬鵬這個孩子,不僅容貌和丈夫像了個十成十,就連自律的性格,讀書的天賦,也一模一樣。
也許,鵬鵬就是丈夫藉著四弟和四弟妹,送給她的禮物。
他,一定也很想念自己吧。
林知回根本不知大伯孃的所思所想,早已沉浸在讀書的樂趣中,渾然忘我。
另一邊,江家人已經開始了日常尬聊。
大御以孝為本。
即便江御風嫁出去了,也不能完全與江家分隔開,對老父親置之不理。
否則,將會有無數虎視眈眈的政敵,等著藉此攻擊他。
每月一次的回府,對他來說,真的是無聊至極。
真可笑,他都這麼大了,他爹居然又想著要聯絡感情。
感情這東西,他們父子之間真的有過嗎?
“咳咳咳……老四呀,你現在是咱們江家,前途最好的孩子,爹很欣慰。
但御風啊,你永遠要記得,只有家族好,才是真的好,背後有兄弟們幫襯,才能走的更遠!”
“所以呢?”江御風涼涼的看了他爹一眼。
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他臉上了。
“所以,你不能只顧自己,你兩個哥哥,你也得幫襯著些。”
江御風冷著一張臉說道:
“爹,此言差矣,俗話說的好,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
兒子現在回來,也就是走個親戚而已,算不得江家人。
兩位兄長的事,自有爹爹你來操心不是?
反正從小到大,爹爹不就是,事事都為他們安排的妥妥當當?
而我和大哥就只能全靠自己。
幫襯?這東西我們從來沒有得到過,以後也不需要。”
江老太傅面色不太好,忍下脾氣,還是語重心長道:
“爹知道你怪爹偏心,但你兩個哥哥不比你們兄弟,你們出生就是嫡子,身份地位甚麼都有。
他們呢?沒了我這個爹的幫襯,就甚麼都沒有了。”
見江御風被步步緊逼,林夕月面色也冷了下來,決定乾脆撕破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