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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七十九章 暮色裡的疑雲與羅馬尼亞風味

2025-10-09 作者:我是個小壞蛋

周徹的私家偵探社藏在西門町武昌街的二樓,推開吱呀作響的木質門,迎面就是一張掉漆的紅木書桌,桌上攤著半本案卷,鋼筆還懸在紙頁上方,墨水滴暈開一小片痕跡——那是他早上看的陳默劇團的資料,此刻滿腦子都是妮妮被催眠時空洞的眼神,還有那把通紅的烙鐵離林丹胸口只有幾寸的畫面。

“不對勁。”他指尖摩挲著案卷上“陳默法國留學經歷”的字樣,眉頭皺得更緊。陳默說“表演需要真實痛感”,可催眠演員拿著真烙鐵逼近搭檔,這已經超出了“藝術”的範疇。他想起我手腕上的紅痕,當時勒得那麼緊,陳默的眼神裡沒有絲毫猶豫,倒像是在“測試”甚麼。

窗外傳來摩托車的剎車聲,周徹抬頭,看見老張的軍綠色摩托車停在樓下。老張是他警察學校的同學,現在在西門町警局負責刑事案,每次來找他,準沒好事。

“阿徹!”老張推開門,風塵僕僕的,警服領口沾著點灰塵,手裡攥著個牛皮檔案袋,“跟我去趟警局,有個案子你得幫忙看看,邪門得很。”

周徹起身抓過風衣,“甚麼案子?”

“女屍,凌晨在漢中街暗巷發現的,死狀奇怪。”老張的聲音壓得很低,“法醫說死者體內的血液幾乎被抽乾了,脖子上還有點痕跡,我們看不準,你眼神毒,幫著瞧瞧。”

兩人騎著摩托車往警局趕,傍晚的風帶著蚵仔煎的焦香,卻吹不散周徹心頭的疑慮。他想起早上陳默的催眠術,又想起這具“被抽乾血液”的女屍,總覺得這兩件事之間,藏著某種看不見的聯絡。

警局的停屍房裡寒氣逼人,慘白的燈光照在屍體上,周徹戴上手套,輕輕翻開死者的頭——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臉上還帶著驚恐的表情,嘴唇發紫,面板蒼白得像紙。他的手指移到死者的頸部,在左側頸動脈的位置,摸到幾個細小的印記。

“老張,拿放大鏡來。”

周徹藉著放大鏡仔細看,那是四個細小的牙印,排列得很整齊,像是某種動物咬的,又像是……人的牙齒。他用鑷子輕輕撐開牙印周圍的面板,沒有明顯的撕裂痕跡,反而像是被“吸”過一樣,邊緣很平滑。

“怎麼樣?”老張湊過來,眼神緊張,“法醫說死者體內的血液含量不足正常的十分之一,像是被甚麼東西抽走了,但現場沒有血跡,也沒找到針頭之類的工具。”

“脖子上有牙印。”周徹放下放大鏡,語氣凝重,“四個,間距很小,像是尖牙咬出來的。你說血液被抽乾……會不會跟這牙印有關?”

“牙印?”老張愣了一下,“你是說……有人用嘴吸?這不可能吧,人哪能吸那麼多血?”

周徹沒說話,他蹲下身,檢查死者的手指——指甲縫裡沒有異物,面板也沒有掙扎的劃痕,像是死前沒有反抗。這更奇怪了,要是被人用嘴吸血,死者怎麼會不掙扎?難道是被催眠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想起了陳默和妮妮,心裡的不安又重了幾分。

從警局出來時,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昏黃的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周徹騎上摩托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死者的牙印和血液被抽乾的細節——用甚麼工具能在不留下痕跡的情況下抽乾血液?如果是牙印,那兇手的牙齒為甚麼會這麼尖?難道真的像坊間傳的“吸血鬼”?

他沿著武昌街往“楓”劇團開,路過王老闆的蚵仔煎攤,王老闆笑著喊他“阿徹,要不要來一份?”,他搖了搖頭,心思全在案子上。直到看到劇團門口熟悉的淺藍色連衣裙,周徹才回過神——我下班了。

我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提著帆布包就跑了過來,頭髮被風吹得飄起來,像只輕快的小鳥。“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今天要忙案子嗎?”

周徹跳下車,伸手抱住我,手指輕輕蹭過我手腕上的紅痕,已經淡了些,但還是能看出印記。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聲音軟下來:“案子暫時沒頭緒,想起你說沒吃過羅馬尼亞菜,西門町剛開了家‘樂手之家’,咱們去嚐嚐?”

“羅馬尼亞菜?”林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好奇,“我只在書上看過,聽說有玉米粥和甜麵包,真的好吃嗎?”

“去了就知道。”周徹幫她把帆布包掛在摩托車後座,“坐穩了,咱們走。”

摩托車穿過熱鬧的西門町,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弄,“樂手之家”的招牌就在巷口,木質的牌子上刻著羅馬尼亞語“Casa L?utarilor”,下面用中文寫著“樂手之家”,旁邊掛著串小小的銅鈴,風一吹就叮噹作響。

從外面看,這就是家普通的臺灣小店,白牆黑瓦,門口擺著兩盆三角梅,可推開門的瞬間,林丹就愣住了——裡面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雕花的木質桌椅整齊地擺著,桌面上刻著羅馬尼亞傳統的幾何花紋,桌腿上還雕著小小的葡萄藤;窗戶上掛著紅色的厚重絨窗簾,邊緣繡著金線,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復古的銅製燈具懸在天花板上,燈光暖黃,照得整個屋子都暖洋洋的;四周的牆上掛著彩色的紡織品,有刺繡的掛毯,還有手工編織的羊毛毯,上面畫著喀爾巴阡山的風景。

“哇,這裡也太漂亮了吧!”林丹拉著周徹的手,眼睛裡滿是驚喜,“你看那個掛毯,上面的山好像畫裡的一樣。”

一個穿著碎花圍裙的老闆娘走過來,笑著說:“兩位是第一次來吧?我們家是羅馬尼亞菜,都是我先生親手做的,你們可以看看選單。”

選單是牛皮紙做的,上面印著羅馬尼亞語和中文,我指著“玉米粥”“酸菜捲心菜卷”“小香腸”,興奮地說:“這些都要!還有那個甜麵包,看起來好好吃。”

周徹笑著補充:“再來一份薄脆餡餅,一碗酸湯,還有杏仁蛋糕,配一瓶你們的傳統紅酒。”

老闆娘應著去後廚了,我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摸了摸桌腿的雕花,“你怎麼知道這家店的?也太會找了吧。”

“上次查案路過,看到招牌有意思,就記下來了。”周徹幫我倒了杯溫水,“知道你喜歡新鮮事物,肯定想試試。”

很快,菜就端上來了。玉米粥盛在粗陶碗裡,上面淋了一勺酸奶油,散發著淡淡的玉米香;酸菜捲心菜卷碼在白瓷盤裡,酸香撲鼻,旁邊還放著一小碟辣椒醬;小香腸是炭火烤的,外焦裡嫩,咬一口滿是肉汁;薄脆餡餅夾著菠菜和乳酪,酥脆可口;酸湯裡飄著酸模葉,喝一口,酸得清爽,一點都不膩;甜麵包是剛烤好的,裡面夾著核桃和葡萄乾,甜而不膩;杏仁蛋糕上淋著巧克力釉,撒著杏仁片,看起來就誘人。

“哇,這個玉米粥好好吃!”我舀了一勺,混著酸奶油,口感綿密,帶著奶香,“還有這個捲心菜卷,酸得好開胃。”

周徹看著我吃得一臉滿足,自己也跟著笑,夾了根小香腸遞給她,“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兩人邊吃邊聊,喝著醇厚的紅酒,酒裡帶著淡淡的果香,配著小香腸正好。我摸了摸肚子,“太飽了,這家店也太好吃了吧,下次我們還要來,試試別的菜。”

“歡迎來到樂手之家!”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我抬頭,看見一對六十多歲的老年夫妻走過來,老爺爺穿著灰色的羊毛衫,留著花白的鬍子,老奶奶穿著紫色的披肩,頭髮卷卷的,兩人都是外國長相,眼神卻很親切。

“你們是這家店的老闆?”周徹起身讓座。

“是啊,我叫揚,她是我妻子埃琳娜。”老爺爺笑著坐下,口音是純正的國語,“我們二十年前從羅馬尼亞來臺灣,一開始在艋舺擺攤,後來才開了這家店。”

埃琳娜接過話,“那時候臺灣人很少吃羅馬尼亞菜,我們就慢慢調整口味,比如玉米粥里加了臺灣人喜歡的酸奶油,酸菜也醃得沒那麼酸,慢慢才有了回頭客。”

揚說起創業史,眼裡滿是感慨:“剛開始最難的時候,冬天擺攤,手凍得握不住鏟子,埃琳娜就給我織了雙羊毛手套,現在還放在抽屜裡呢。”

林丹聽得入神,“你們太厲害了,能在臺灣開這麼正宗的羅馬尼亞餐廳。”

就在這時,餐廳裡傳來一陣輕柔的歌聲,是羅馬尼亞民歌的調子,旋律悠揚。眾人都朝聲音來源看去,只見舞臺上,一個穿白色毛衣的女孩坐在椅子上,抱著吉他,手指輕輕撥動琴絃,歌聲清亮又溫柔。

“妮妮?”我驚訝地站起來,那個女孩竟然是江妮妮!

妮妮也看到了她,眼睛一亮,唱完最後一句,抱著吉他走過來,“丹丹?阿徹哥?你們怎麼在這裡?”

“我們來吃羅馬尼亞菜,沒想到能遇到你。”我拉著妮妮的手,“你怎麼會在這裡唱歌?”

揚笑著解釋:“妮妮是我們同鄉的女兒,她媽媽是羅馬尼亞人,爸爸是臺灣人,小時候還跟我們一起住過呢。她每週都會來這裡彈唱,我們的客人都喜歡聽她唱歌。”

妮妮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媽媽教過我羅馬尼亞民歌,這家店的叔叔阿姨對我很好,我就過來幫忙唱唱歌,也能練一練。”

周徹看著妮妮,想起早上她被催眠時的樣子,此刻的她,眼睛裡滿是光彩,抱著吉他的手指靈活又溫柔,完全不像那個被操控的“工具人”。他心裡的疑慮又冒了出來——陳默為甚麼要催眠妮妮?妮妮的身世裡,有沒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妮妮,你媽媽……現在還在臺灣嗎?”周徹輕聲問。

妮妮的眼神暗了一下,“我媽媽去年去世了,她以前總跟我說,羅馬尼亞的森林裡有很多好聽的歌,可惜我還沒去過。”

埃琳娜拍了拍妮妮的手,安慰道:“以後有機會,阿姨帶你回羅馬尼亞看看,我們的家鄉,有比這裡更漂亮的掛毯,還有更好吃的玉米粥。”

夜色漸深,餐廳裡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揚和埃琳娜去招呼客人,妮妮又回到舞臺上,彈起了另一首民歌。我靠在周徹肩上,聽著溫柔的歌聲,聞著餐廳裡的食物香氣,覺得格外安心。

“你在想甚麼?”我感覺到周徹的心思不在這兒,抬頭看他。

周徹回過神,摸了摸她的頭髮,“沒甚麼,就是覺得今天挺巧的,能遇到妮妮。”他沒說警局的案子,也沒說自己的疑慮——不想讓這些煩心事,破壞了此刻的溫馨。

離開餐廳時,妮妮還在唱歌,揚和埃琳娜送他們到門口,塞給他們一袋剛烤好的甜麵包,“下次再來啊,妮妮每週五都在。”

周徹騎著摩托車,我坐在後座,懷裡抱著甜麵包,暖乎乎的。晚風拂過,帶著餐廳裡的紅酒香氣,我輕聲說:“這家店真好,下次我們帶阿嫲也來嚐嚐吧,她肯定喜歡玉米粥。”

“好啊。”周徹應著,眼睛卻看著前方的路燈,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死者的牙印、陳默的藍寶石戒指,還有妮妮剛才提到的“羅馬尼亞媽媽”。

他總覺得,這些看似不相干的碎片,很快就會拼成一張完整的拼圖,而那張拼圖的背後,或許藏著一個他不敢想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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