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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資料囚籠

2025-10-09 作者:我是個小壞蛋

晨會紀要發出去時,我正用銀質拆信刀剖開父親寄來的包裹。絲絨盒子裡躺著支鋼筆,筆帽上的家族紋章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像枚精緻的烙印。我旋開筆桿,墨囊裡深黑色的液體晃出細碎的漣漪,忽然想起異世界那些刻在骨頭上的字,也是這樣一點點滲進肌理的。

“王總監,技術部反饋資料採集方案有風險。”小林的聲音在門口發顫,資料夾邊緣被捏得捲了邊。我抬頭時,鋼筆尖正好在便籤紙上劃出斜斜的一道,墨漬迅速暈開,像滴落在雪地的血。“讓滔寵進來。”我把便籤紙揉成團,拋物線精準地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這是我病休時練出的本事,用廢棄的藥片包裝做靶子。

滔寵進來時帶起一陣風,襯衫後襬掃過辦公桌,帶倒了那瓶酒精噴霧。透明的液體在桌面上漫開,我看著那些蜿蜒的水痕,突然說:“你看,液體總能找到縫隙。”我推過去一份使用者協議補充條款,“把這段加進去:使用者同意授權平臺採集所有裝置運算元據,包括夜間後臺執行記錄。”

“這違反資料安全法!”滔寵的手指重重戳在“夜間”兩個字上,“我們會被投訴的!”

“投訴是最好的篩選器。”我轉動著那支新鋼筆,筆帽上的紋章硌得掌心發麻,“能忍受規則的才是優質使用者,就像能熬過酷刑的,才有資格活著走出那個籠子。”她忽然傾身向前,鋼筆尖幾乎要碰到滔寵的手背,“你選哪部分使用者先試點?”

茶水間的咖啡機又壞了,洩壓閥發出刺耳的嘶鳴。我站在隔間裡,聽著外面女每東和人事經理的對話。“她父親打了招呼,這個專案必須透過。”“可員工反饋太壓抑了,昨天測試組的小姑娘哭著提交了調崗申請。”水流順著指尖滴進洗手池,她盯著排水口旋轉的漩渦,想起異世界那些永遠填不滿的漏斗。

回到辦公室時,小林正對著電腦抹眼淚。螢幕上是使用者投訴郵件,最新一封寫著:“你們是間諜嗎?為甚麼我的檯燈都會推送廣告!”我拿起滑鼠,把這封郵件拖進標紅資料夾,動作輕得像在擺弄蝴蝶標本。“給使用者發五元代金券,”我抽出紙巾遞給小林,灰色指甲在白紙上劃出淺痕,“告訴他們這是‘智慧服務體驗官’的專屬福利。”

父親的影片電話在深夜響起,背景是遊艇的甲板。“李總的投資下週到位,”他舉著香檳杯,海風吹亂了花白的頭髮,“資料專案要加快,他女兒在斯坦福學人工智慧,對你這套很感興趣。”我望著窗外的寫字樓群,每扇亮燈的窗戶裡都藏著正在被採集的資料流,像無數條發光的鎖鏈。

“知道了。”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行程式碼,那是從異世界鐵籠的欄杆上拓下來的紋路,此刻變成了資料加密演算法的金鑰。父親還在說著甚麼“家族榮耀”“年輕有為”,她卻想起十歲那年,暴雨沖垮了 backyard的籬笆,父親冒雨搶修時,後背的弧度像座可靠的山。

專案上線前夜,技術部集體加班。我踩著高跟鞋走過辦公區,鍵盤敲擊聲突然變得整齊劃一,像被馴化的鳥群。滔寵趴在桌上打盹,螢幕還亮著資料模型,他的鋼筆滾落在地,筆帽上印著的“最佳員工”字樣被踩出了裂痕。

我彎腰撿起鋼筆,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時,突然想起異世界那個總愛用燒紅鐵絲寫字的獄卒。我輕輕轉動筆桿,在滔寵的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凌晨三點,檢查伺服器溫度。”字跡凌厲,帶著鋼筆尖劃破紙張的脆響。

天快亮時,系統突然報警。我衝進機房,伺服器的散熱風扇發出哮喘般的喘息。滔寵正用凍成冰的礦泉水瓶貼在機箱上降溫,額頭上的汗珠滴在主機板上,發出滋滋的響。“是資料量太大,超出承載上限了。”他的聲音嘶啞,襯衫溼透後緊貼在背上,“需要立刻關停部分採集功能。”

我看著監控屏上暴漲的曲線,像條即將掙脫牢籠的蛇。“關哪個?”我的聲音異常平靜,手裡還攥著那支父親送的鋼筆。

“夜間裝置監測模組。”滔寵指著螢幕,“這部分投訴最多,也是最……”

“關使用者行為熱力圖。”我打斷他,鋼筆尖在控制檯劃出淺痕,“我要知道他們在黑暗裡做甚麼,哪怕機器燒壞。”機房的應急燈突然閃爍,她的臉在紅光與綠光中交替變幻,像戴著副不斷切換的面具。

第一縷陽光照進機房時,伺服器終於穩定下來。我靠在機櫃上,看著滔寵癱坐在地上喝水,喉結滾動的弧度像在吞嚥玻璃渣。“下週給技術部發獎金,”我忽然說,指尖摩挲著鋼筆上的紋章,“按加班時長算,精確到分鐘。”

滔寵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王總監,你到底想要甚麼?”

“我想要完美的資料閉環。”我笑了,晨光在她瞳孔裡投下細小的光斑,“就像那個籠子,每個欄杆都要嚴絲合縫。”我轉身走出機房,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遠,留下滔寵望著那行刻在控制檯上的字跡發愣——那紋路扭曲纏繞,像無數根糾結的神經。

辦公室的咖啡機修好了,濃郁的香氣漫過走廊。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排隊打卡的員工,忽然想起父親信裡的話:“權力是最好的止痛藥。”我旋開鋼筆,深黑色的墨水滴在窗臺上,慢慢暈染成一個規整的圓,像枚精緻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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