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儼然成為廢墟的中央區白塔,儘管有先進發達的高科技存在,可以幾個小時起高樓,依舊沒有修復。
大家有更關心的事情。
熙熙攘攘、密密麻麻的人群圍著地下巨洞裡的黑色海洋,握拳屏吸,面色凝重且緊張。
“這次能找到嗎?”
“應該能,探測儀進去就廢,只能靠人力,以海戰隊為首,但凡精神體會水的哨兵全都出動了。”
“沒有應該,必須找到。”
冰冷刺骨的聲音響起,宛如惡魔低語:“哪怕掀了這片海,也要把她撈上來。”
“隊長說,放心,他有辦法。”
無數海洋類精神體的哨兵一躍而下,潛入一望無際的海洋。
他們的精神力互相連線,精神體如一個個光團亮起,像是一條溫暖的光路,一直垂入海底深淵最深處。
——目標只有一個:找到他們的嚮導,救出她,點亮那座沉寂的燈塔。
嚮導不僅是為他們帶去光的指路人,也是他們畢生的心之所向,那光只要見過一次,就會永遠留在心裡,不會泯滅。
“找到了!”
“找到了!”
順著聲音和光路看去,海底,有一隻體型龐大、樣貌猙獰的黑色章魚,像是一個盛滿炸彈的堡壘,又像是死寂的火山。
少女安靜地沉睡在章魚體內。
而原本矗立在那裡的王座,被如垃圾般棄若敝履地擠倒在角落。
藍鯨隊長的下身化成魚尾,迅速游去,伸手貼上章魚不再柔軟的身體,手竟然都有些顫抖,傳遞心念。
“洛珈嚮導,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曾經,少女一躍而下,拯救了藍鯨。
現在,他也深入海底,找到了章魚。
只是這次,當他用名字呼喚她,再也沒有溫柔的應答。
有人小聲說:“洛珈嚮導不會......”
“不會,純屬吃飽了撐的。”
盧迪爾透過哨兵身上的裝置,清晰看到傳回的畫面,血眸猩紅,手緊緊握成拳,指甲嵌入肉裡都不覺得痛。
“都說別貪吃,真變成醜章魚了吧。”
他冷笑,又咬牙切齒:“給你拍下來,回頭掛床頭,讓你自己看看有多醜,總搞甚麼捨己為人,長長教訓!”
既然找到了人,接下來就是撈上來!
藍鯨帶頭,和其他的大型海洋生物,想一起把龐大的章魚託舉上來。
但是章章似乎知道自己的危險,固執地紮根在海底,想用身體作為囚牢,鎖住所有的汙染,去保護在意的人和他們居住的世界。
哨兵們怎麼會不知道?
他們紅了眼:“洛珈嚮導,還有我們呢,相信我們。”
“是啊,您一個人承擔了太多,可是試著相信我們,有解決辦法的。”
一道又一道的聲音傳入章魚的體內,少女似乎聽到了,軟肢上的吸盤微微放鬆。
體型同樣巨大的灣鱷迅速將它抄底剷起,就像當初被她像拔蘿蔔般拔出沼澤一樣。
然而體型差過大,鱷勢力也扛不住。
海洋生物們都紛紛聚攏來,每隻承擔一部分,一起把章章託舉到海面。
岸上的哨兵們看到這震撼的一幕。
“這就是克拉肯嗎?好大!”
“天吶,長得......”
“噓——”話音未落,就被人一把捂嘴:“洛珈嚮導,別聽,是惡評!”
幾分鐘後,大家開始說正事。
“洛珈嚮導體內的汙染太過龐大才陷入沉睡,要怎麼辦,得想個辦法引出來?”
海戰隊哨兵們:“我們可以連線到洛珈嚮導的精神圖景,把汙染傳進我們的精神圖景。”
如果洛珈醒著,一定會驚歎:原來還能當行動硬碟用?!
而這,自然會遇見記憶體不足的問題。
果然,有人指了出來:“但是那麼龐大的汙染,即使你們都變成異種,也不夠吧?”
其他非海洋系的哨兵們說:“我們也可以分擔,變成異種無所謂,只是需要有媒介能把汙染傳進我們的精神圖景。”
“如有嚮導配合,理論上是可以的。”
冥羊作為控制系,點頭:“我可以幫忙傳導。”
紅葉:“我也可以。”
她沉吟:“如果還有淨化系幫忙淨化,那你們也不用死,只需要每次傳遞一些,被淨化,再繼續,少量多次地進行。”
天鵝嚮導思妍率先點頭:“可以。”
垂耳兔嚮導荼比也說:“我試過配合,不難的。”
淨化系嚮導們看著黑色的章魚,她讓她們看到了另一個方向,一個可以真正發揮自己的作用,以自己的價值獲得尊重的方式。
“我們也可以的!”
冥羊推了推眼鏡:“既然如此,就分成不同的小組,每組一個控制系、一個淨化系、一個哨兵。”
當然,也有不同的聲音。
“洛珈嚮導自願這樣做的,就沒必要喚醒了吧?”
“如果不慎出了意外,把汙染放了出來,那不就辜負她的犧牲了?”
“你怎麼不去犧牲?誰犧牲了?我們絕對不會讓她犧牲!”
盧迪爾冷笑:“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們變成異種。”
南部為首的哨兵們也都怒目而視。
有異議者立刻噤聲,不敢說話。
接下來的日子,盧迪爾、還有一堆控制系嚮導,每天不停地把汙染傳進分批前來的哨兵精神體。
淨化系嚮導,再在控制系嚮導們的配合下,不用擔心結合熱和危險的問題,去進行輕度淨化。
只是淨化系的數量不足,導致整體效率相對滯後,直到有一個人的加入,迅速提高了速率。
大家互相合作,齊心協力,一起去救洛珈。每天就像螞蟻搬家,一批又一批靠近那座黑色的地雷式燈塔,一點一點帶走汙染並淨化。
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都因為洛珈,每個人都在儘自己的力量,或大或小。
居民區的人們雖然沒有分化,但也在貢獻自己的力量,做做後勤、炊事;
就連貴族,或許是出於善,或許是出於利益考量不被清掃,也拿出自己的資源,去讓出力的人勞有所償,資源良性迴圈。
沒有壓迫、沒有對立、沒有矛盾。
每個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義,有分工,有目標,就像這個世界本來應該有的樣子。
日復一日的努力,黑色章魚的顏色肉眼可見地變淡,變粉。
最後,在積雪消融、春來百花開的某天,洛珈在大部分人的善意和期待裡被喚醒,睜開了雙眼。
“洛珈嚮導醒了!”
“洛珈嚮導醒了!”
洛珈看著眼前陌生的青年,眨了眨眼。
“盧迪爾?”
青年看起來和以前截然不同。
或許是因為洛珈的嚮導素影響,鹿角青年突破天賦的壁壘,升到了SSS級,並且這次,他選擇放下仇恨,成為淨化系。
他重新變回了那個聖潔的九色鹿。
頭髮雪白,雙眸淡金,頭上的鹿角瑩潤如玉,金紋盤旋,宛如謫仙。
——而這一切,只是為了能去救他所愛的人。
只不過,一開口還是熟悉的配方和味道。
“看呆了,還是睡傻了?”
洛珈:“......”
果然是盧迪爾,不會錯的!
“盧迪爾這傢伙嫌淨化速度太慢,自己去幹老本行了,雖然沒有控制力,看起來倒是順眼了不少。”
紅葉笑眯眯道:“放心吧,你把洛珈寶救了回來,還是淨化系,大家應該不會再趁機揍你。”
“我對淨化垃圾沒興趣,只是為她。”
“......又讓他裝到了。”
南部的哨兵們罵罵咧咧,紅著眼湊上來,洛珈立刻被毛茸茸們環繞,還有比爾長官、烏爾蘇斯管教......
中央區的哨兵們、嚮導們,看起來精神面貌也都不一樣了。
“好了好了,洛珈嚮導剛醒,先檢查下身體。”
小白鼠哨兵二話不說直接把人帶走,並抽了一大管血,應該不會夾帶私貨搞研究吧……
“......”
洛珈在病房裡休息的這幾天,一波又一波的人進來,慰問品和鮮花堆滿了房間,還有嘰嘰喳喳的訊息。
“比爾長官、思妍、冥羊和紅葉嚮導現在暫時主持事務,各個白塔開始重新建立聯絡,共同整改,比爾長官累的都開始喊想要提前退休了。”
“白瑞德主導新專案,帶著實驗室的研究員們合力研製出了結合熱抑制劑,以後淨化系嚮導再也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對了對了,紅葉嚮導舊傷痊癒。重新升到S級,依舊選擇做一名控制系,不過帶著大家一起幫忙疏導,和淨化系配合,探索新的模式。”
“荼比升級了!原來淨化系都是可以淨化哨兵和汙染區的,還可以透過突破極限增快升級的速度,只是以前,我們被保護起來都不知道。”
“嚮導們知道了自己可以選擇,現在有很多人以你為榜樣,堅定地選擇淨化系,當然。還是比控制系少,但已經很好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意,和對於正在合力構建的美好新世界的憧憬。
“大家的矛盾,就像龐大的汙染一樣,在一點點地解開。”
“洛珈嚮導,看,這個世界,好像真的像你盼望的,變好了一點。”
“……”
少女送走了訪客們,看著窗外明媚溫暖的陽光,笑了起來。
她伸了個懶腰,起身。
小章魚八手八腳地抱起慰問品們,洛珈換掉病服,又摘掉病床前被小章魚無數次想噴黑墨毀掉的黑歷史——醜章魚照片,作為勳章收好。
她走出門去,鹿角青年斜倚著牆,朝她挑眉,伸手拎過她手上的東西。
“走吧,上樓算賬。”
100層高聳的白塔,電梯上下不停執行,從塔底的深淵、海洋、沼澤、叢林,到正常層,再到高聳入雲的高層。
白塔裡的哨兵、嚮導還有普通的工作人員人來人往,洛珈最初來到白塔時遇見的茉莉也在,已經是小負責人,他們的步伐匆匆但目光堅定;
塔外的基地,比爾長官看著控制系+淨化系+哨兵小隊的新模式組合訓練場進行磨合,男女青年和毛茸茸都格外朝氣;
居民區,依舊是充滿煙火氣的謀生,人們在忙忙碌碌又充滿期待地合力搭建新世界,充滿幹勁。
汙染區,異種們依舊在渾渾噩噩的靠本能驅使遊蕩,和進入的人類你死我活地廝殺戰鬥。
這個世界依舊在執行,但似乎在向著另一個方向發展。
未來,也許還是會有矛盾、有階級、有衝突。這個世界,永遠不會是美好的理想國。
但、如果我們每個人都能釋放一點善意,堅守住自己的善意,也許、我們可以讓這個爛透了的世界,變得美好一些,美好得久一些。
即使不做甚麼,只要、只要不做個壞人,就已經在守護世界的美好了。
希望這個世界,每個善良的人都能被溫柔以待,都能愛出者愛返,福往者福來。
如果不能,希望大家能有一顆強大的心臟,不受傷害,也別被同化。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