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珈再次醒來,在負100層。
她的身體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海水,被海底伸出來的軟肢纏繞、束縛,濃重的汙染順著面板毛孔,鑽入五臟六腑。
明明是塔底,上空卻有輪猩紅的血月。
——這是現實,還是某個人的精神圖景?
莎布女王就在她身邊,她的下半身漂浮、紮根於濃黑的海水中,披散的頭髮在身周蠕動,竟是活物,像是紅黑色的章魚足。
總是掩蓋在裙襬下的雙足也顯露出真實面目——是對羊蹄。
洛珈曾讀過克蘇魯神話,知道這種章魚身羊足的存在——莎布·尼古拉斯,三大邪神之一,代表繁殖與孕育的母神。
她的頭髮一根根纏繞上少女的身體,陰冷、黏膩,聲音輕柔卻冰涼。
“孩子,怎麼會這麼天真,天真得冥頑不靈、不知悔改!”
“看到你,就像看到當年那個愚蠢該死的自己。”
“明明你和我是同類,是被選中的存在,你的精神體可以進化成同等的存在——克拉肯。”
“淨化繫好在哪裡?讓你如此頑固,不願做出正確的選擇!”
“靠你的信任、還是要靠結合熱去繫結哨兵?當然,後者也是可行的手段,但只不過是以自己的生命為注,你怎麼確定他們不會背叛?”
“你熟悉的這些哨兵,在生死關頭,會對你做甚麼呢?”
她頭髮化成的軟肢,抓來幾個哨兵實驗體。
“這些傢伙真的值得你救?你的善良只會被吞噬入骨。”
哨兵們被她觸碰,眨眼間就被汙染、畸變異化,在徹底變成異種前向她撲來,想要不擇手段得到她的淨化。
在靠近少女時,女王又把他們狠狠塞進海底,聳了聳肩。
“而控制系嚮導呢,只要夠強大,就擁有絕對掌控的力量。”
“掌控,不好嗎?”她又抓來珀伽副隊,漫不經心地笑道:“可以讓聖潔的天馬,在你面前展露惹人憐愛的模樣。”
洛珈:“請、請不要這樣。”
“請——?”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洛珈,沒有力量,你連自保和反抗都做不到,更別提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女王隨手把青年丟開,笑容愈發冰冷、猙獰。
“本來,我是真的想培養你做接班人。”
“我用心良苦,籌謀佈局多年,打造出可以被完全掌控的高精尖哨兵軍團,如此一來,無論是貴族還是哨兵,嚮導們都再也不需要受委屈,她們的地位可以徹底反轉。”
“可作為淨化系,你怎麼能接過我的權柄?怎麼就如此頑固!”
屬於女王的冰冷的黑色精神力絲絲縷縷侵入自己的身體,洛珈發現,果然,她的精神力和盧迪爾一樣,還有頭頂的那輪血月。
——這也驗證了他們之前的猜測。
洛珈福至心靈,艱難開口:“......您就是百年前的那位淨化系黑暗嚮導,變成了控制系。”
“是啊。”女王笑了笑:“既然盧迪爾可以透過吸收晶核和汙染完成轉化,誰說他就是第一個?我才是。”
“只不過我沒有想到,竟然還會有人機緣巧合發現這個秘密。”
“......為甚麼,也是因為仇恨麼?”
“當然,但我不恨這個世界,我最恨的是哨兵。”
女王笑了,黑色的精神力翻湧,將少女不容拒絕地拉入身下的黑色海洋,她的精神圖景,早已與之融為一體。
或者說,這片海洋裡的每一滴水,都是她的痛苦和仇恨。
“這些該死的垃圾,毀了我的人生。”
“雖然命運給了我第二次機會,讓我重新站了起來,但這靠的都是自己,是我咬牙撐過來的,絕不會感謝他們施加的傷害。”
“你且來做做我,經歷我受過的痛,就會知道,我為甚麼對他們恨之入骨,要把他們踩到泥土裡,永世不得翻身。”
天際的血月朝她砸來,瞳孔中是愈近愈濃的赤紅,將身下的黑海都燒得沸騰、洶湧。
洛珈看到了女王這一路走來的記憶。
曾經,莎布女王和她一樣,被精神體選中,成為淨化系的黑暗嚮導。
她最初也是善良熱忱的女孩,愛崗敬業,心存憐憫,樂於助人,也有很好的嚮導同事和前輩們。
只是,她卻不幸遇到了不好的白塔哨兵們。
在那裡,她的善意被肆意地利用、傷害,哨兵們把她視為資源,用各種卑劣的手段獲利,甚至把她騙去囚禁起來,笑嘻嘻地說:
“別抽血了,血能有多少,章魚的肢體聽說可以斷肢重生,我們用她的精神體試試,如果有用的話,大家就再也不用擔心被汙染了。”
——不,不要;痛,好痛!
她的同伴,一個精神體是黑山羊的控制系嚮導順著蛛絲馬跡找到她,滿眼心疼和憤怒,帶她逃出去,卻在汙染區很快被追來的哨兵們圍住。
那個想要保護她的青年,在她的面前被殘忍殺害。
“啊——!”
最絕望的時刻,莎布爆發出巨大的精神力,不要命地吸收汙染區的汙染,與其被抓回去,她寧願自盡於此,並跟他們同歸於盡。
黑色的空氣攜帶巨大的汙染,像龍捲風將她還有所有人淹沒,那些該死的哨兵眨眼變成了異種,然而,她卻沒有死去,反而向死而生,轉化成了控制系嚮導。
她用畸變的精神體,吃掉了那個山羊嚮導的遺體,仇恨成就了她,變成莎布·尼古拉斯的形態。
一步步從汙染區走出,將過去那個善良得愚蠢、懦弱的自己,永遠留在了裡面,而現在的她,發誓一定要登頂,改變這一切。
“看到了嗎?這些該死的垃圾,根本就不配被善意對待!我遭遇的那一切,教我怎麼能不恨!如果沒有仇恨作為養料,我如何能活下去?”
“不可能寬恕,要對那些傷害過你的人睚眥必報,這些卑賤的存在,就要被壓制到無法翻身。”
她喘了幾口氣,平復情緒,又恢復往日不動聲色的模樣。
“我的時間不多了,如果我失控,世界會爆發大量汙染,既然你不願意接班,那就來成為我的容器吧。”
女王轉身離去,背影決絕又偏執。
“我這是在改造這個世界,變成適合嚮導們生存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