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目光落向她裹著的棉布手帕。
原本吸引他快步走來的嚮導素氣味，被另一個人的味道覆蓋，馬的。
他拿出自己的絲綢手帕，替換上去。
“那個材質太粗糙，這個才適合您。”
洛珈：“……其實不用麻煩的，只是剛才不小心扎破小口，應該已經癒合了。”
“您對自己的誘惑力一無所知。”
“即使只是幾秒，對哨兵具有致命吸引的淨化系黑暗嚮導的氣味，也足以讓人瘋狂，沒有人保護，是很危險的。”
青年嘆息：“看來，南部的環境倒是出乎意料的安逸，能讓您對哨兵如此…放心。”
……而這種天時地利人和的優勢條件下，卡斯羅都沒有抓住機會，還自詡是甚麼雄競之王，真是沒用啊。
“南部的大家確實都很好。”
洛珈深以為然地點頭，抽回自己的手，說起正題：“其實我是來找你的，萊恩五席，我有話想跟你說。”
“找我？”
青年挑眉，眸中閃過略帶訝然的愉悅之色，似乎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成效，又覺得以自己的直球迅猛進攻來說，倒也不算太意外。
他俯身，金棕色的半長卷發垂落耳邊，語氣輕佻又曖昧：“我們的關係，叫我萊恩就好，我的嚮導小姐。”
先前聽這種話還沒甚麼，現在卻覺得很不妥，洛珈微微蹙眉，退後幾步拉開距離。
“是關於方才答應之後幫您進化的事情，抱歉，我才知道您將成為思妍首席的專屬哨兵，既然如此，我做就不太合適，請作廢吧。”
“原來是這件事。”
青年唇角壓平，聳聳肩，又再次勾起唇角：“請不必介意這點小事，我會跟思妍首席說清楚。”
少女蹙眉：“說清楚甚麼？”
青年挑眉：“自然是我們的事。”
“我和思妍首席只是目前匹配度最高，還沒有結合，都是自由身。”
“而您作為黑暗嚮導，跟任何哨兵都可以高度匹配，我既然能有更好的選擇，有甚麼理由要選擇次優呢？”
“您是淨化系嚮導，未來登上王位，除了需要控制系嚮導的支援，還需要貴族和哨兵的力量。”
“雖然我不是黑暗哨兵，但我及我身後的家族，在得到您的幫助後，也會成為您的一大助力反哺。”
“強強聯合，雙贏的好事，不是嗎？”
洛珈看著侃侃而談的青年，某一瞬間，他的模樣竟和先前見到的貴族少爺德拉克重合。
同樣高高在上，同樣精緻的利己主義。
明明剛才還拍著胸脯跟珀伽副隊友好互助，這一秒，又像是從童話世界驟然被狠狠拽進現實世界。
這裡信奉的不再是天真美好的善意換真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在衡量體系待價而沽，人和人之間冰冷的利益交換，明晃晃地擺在面前。
洛珈理解，但仍感覺不適。
她抿唇，神色有幾分倔強：“或許你說得對，只是、我不喜歡這樣。”
“......不喜歡？”
青年篤定的雙眸浮現不解的神色。
他理性利己的思維很難理解，在完全雙贏和有利無弊的條件下，為甚麼還會出現“喜不喜歡”這種詞彙和離譜的選項。
“是，我不喜歡。”少女說：“你的話看似在為我考慮，其實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可思妍首席呢，她的想法感受呢？”
“恕我直言，你似乎把淨化系嚮導當成被分配的資源，而你是享有選擇和擁有權的上位者。”
“這種被剝奪主體性的感覺，我不喜歡；這種沒有真心、只有利益的關係，我不喜歡；至於未來掌權的謀算，我不喜歡，更不在意。所以，我拒絕。”
“還有，是我看走眼，還以為你和卡斯羅隊長是一樣的人。”
她說完，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半句多，轉身就要離開，手腕卻被用力抓住。
“洛珈嚮導，你實在太天真了，沒有喜不喜歡，這就是中央白塔的生存法則。”
萊恩從未想過自己會被這樣近乎幼稚的理由拒絕，更難以接受會比不過同族的表弟，一時間失去了之前的從容。
他攥著少女的手腕，舉到她的頭頂，把她壓到樹幹，強勢靠近。
青年笑了笑，帶著幾分現實的涼薄和隱忍的惱意：“您以為，我親愛的卡斯羅表弟，成長在這樣的環境中，就不是這樣的人嗎？”
“一個無法承擔重任離家出走的弱者，在南部也能處心積慮得到您的喜歡，都是獅子，為甚麼不選擇更強更優秀的？”
“獅群中，雄獅往往會殺掉另一隻雄獅，在屍體旁強佔他的伴侶，或許，您需要我向您當面證明我遠強於他？”
“不，你錯了。”
洛珈狠狠甩開他的手，扇了上去。
“卡斯羅隊長跟你不一樣，起碼他懂得尊重嚮導，表裡如一的坦蕩和真誠。”
她直視著他的雙眸：“對我來說，值得信任的真心，比甚麼都重要。”
洛珈是一個看似柔軟，但實際主體性很強，甚至強到頑固的人。
萊恩此時露出的屬於中央區貴族和高階哨兵的真面目，那種骨子裡的傲慢和對淨化系嚮導的不尊重，讓她格外不適。
她更厭惡之前被假面矇蔽，還傻傻以為他人還不錯的自己，也謝謝他讓她見識到盧迪爾曾說過的中央白塔虛偽的那一面。
她能主動釋放善意，就能及時收回。
珀伽副隊的舉動，能換來她更多的真心，而對待翼獅青年這樣的人，她也會收起自己友善的態度。
“至於哨兵強弱，我想你搞錯了件事。”
她握住自己的手腕：“我不是菟絲花，不需要去依附任何人，走到今天，是我用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換來的。”
“既然你需要我的幫助去進化變強，那我也可以幫卡斯羅隊長進化、去取代你，更可以幫任何一個得我好感的貴族勢力培養哨兵。”
“事實是，我想讓誰強、誰就能強，掌握權在我，不是麼？”
她微微揚起下頜，用他的方式回擊。
“現在看來，你可不是我的最優選，更不是思妍首席的最優選，萊恩、五、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