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崽一身輕，洛珈坐下，邊嚼嚼嚼，不動聲色把各種心水的甜點都嘗一遍，邊默默支起耳朵，聽新同事們聊天。
這些天認識了同類，她才知道。
原來，對於其他的淨化系來說，她們的精神圖景不論是甚麼屬性，容量都相對有限，並且淨化起來，消化汙染的速度也有限。
更重要的是，她們都很少淨化。
所以並不能知道，其他人是否可以淨化汙染區，更別提是否會對汙染有近乎黑化的渴望。
洛珈意識到，自己終究還是異類。
也許她的異狀，只能去查詢百年前那位黑暗嚮導的資料，或者有機會私下找更資深的人問問。
但她有外援，盧迪爾也會蒐集資料。
說起來，自從來了中央白塔，由於他以前是淨化系，現在又是不倫不類的控制系嚮導的尷尬定位，在女王決斷前，暫時沒有進入白塔，先回他自己的家。
洛珈之前的智腦被取走，新的智腦沒有他的聯絡方式，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應該、不會有甚麼事吧？
她收回思緒，嚮導們正在日常八卦。
“聽說某某哨兵比較優秀……”
“那個誰匹配到了某某哨兵…不知道我和哪個哨兵的匹配度會最高呢…”
聽著聽著，荼比嚮導的精神體——粉色的垂耳兔突然跳到她身邊，兩隻爪爪端著她方才吃得最多的小盤裝的草莓蛋糕，向前遞了遞，粉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精神體，本就是潛意識的具象化。
——啊啊啊，誰能拒絕毛茸茸軟乎乎的Jellycat Bunny！
洛珈雙眼放光地徵求主體同意：“我可以抱抱它嗎？”
“可、可以。”
粉色捲髮青年白皙的娃娃臉頓時飛起紅暈，聲如蚊蠅，怯怯地低下頭。
少女心滿意足地抱起小兔幾，捋捋垂著的長耳朵，又捏捏短短的尾巴，再壞心眼地拉長。
兔兔立刻受驚地收緊臀部，尾巴像捲尺一樣彈回去，變回粉色毛茸茸小圓團，又似乎怕她不悅，怯怯地回頭瞅她，耳朵垂下來遮住眼睛，重新翹起屁屁。
其他人注意到這裡，精神體都親暱地圍過來，表示友好。
小倉鼠噗嘰噗嘰從嘴裡吐出自己的私藏，鼓鼓的腮幫子肉眼可見地縮水，誰能想到，小小的嘴巴里竟然可以塞下那麼多東西！
小刺蝟的背上扎著各式水果切塊，慢吞吞爬過來，像是移動果盤～
洛珈不禁思考。
刺蝟精神體...淨化的時候接觸起來，哨兵不會感覺扎嗎，會不會感覺就像中醫的針灸大法？
但藏獒哨兵一定會很喜歡就對了！
“啊，我們光顧著自己聊天，你有甚麼想聊的嗎，洛洛～”
洛珈確實有件事想問。
之前在南部的時候，嚮導手冊並沒有寫S級及以上的淨化系嚮導的待遇，來了這裡，也沒有資料補充。
——千萬年薪已成大餅，來到這裡，收入問題必須得了解清楚！
“收入？為甚麼要有收入？”
她問完後，眾人似乎覺得很奇怪。
“在中央白塔，淨化系嚮導又不需要工作，想要甚麼都會有，級別越高，住的越高，地位越高。”
洛珈：“......”
Ber，這對嗎，連明碼標價的工資都沒有，就像彈性工作制等於無償加班，難道不是真正的剝削嗎？
錢不打到個人賬戶裡，餘額不變動，總讓人不踏實啊！
可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命運的饋贈早已暗中標好價格，她再次確認：“......真的不用工作嗎？甚麼都不用做？”
“為甚麼要工作？A級及以上的嚮導都不需要淨化，只需要每個月提供嚮導素，然後等著和匹配度高的專屬哨兵結合就可以了。”
“努力升級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匹配到好的專屬哨兵，不用去給其他哨兵們淨化、受欺負嗎？”
“……那不淨化的話，怎麼升級呢？”
“吸收晶核啊，淨化系嚮導自己就有淨化能力，完全可以吸收晶核裡的能量，還不會受到副作用影響。只是吸收的量，取決於天賦。”
“洛洛你天賦不用說，肯定很高，升級這麼快，是吸收了很多晶核吧？”
“......不是，我一直在淨化。”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眾怒和聲討。
“南部那些人，竟然這樣虐待你！虧我們還給他們提供嚮導素！”
洛珈再次澄清：“……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是自願淨化的。”
其他人的神情頓時變得更加複雜。
若要形容，大概就是那種不理解人類怎麼會甘為牛馬自願上班，還能從被奴役壓迫的工作中，感到滿足和自我價值的表情。
“……”洛珈默了下，繼續問：“那中央白塔這邊不用淨化的話，哨兵們怎麼辦？”
“唔，A級以下的嚮導有時候需要去淨化，不過只是輕度淨化，深度只會跟匹配度最高的專屬哨兵進行。”
“畢竟，深度淨化很危險，會誘發結合熱，如果被普通哨兵得到、結合就完了，這可是一輩子的事，還是找優秀的哨兵，最好的是還有家世。”
“是啊是啊，而且，我們已經提供嚮導素了啊，盡到義務了，還要怎樣呢？”
“再說，又不是自己的專屬哨兵，其他哨兵關我們甚麼事，如果不是有白塔的保護，有女王陛下，有控制系同胞們，他們會對我們做甚麼，從前的血淚史都明晃晃寫著。心疼哨兵，就是不幸的開始！”
“……”
洛珈再次無比強烈且深刻地意識到，中央白塔的淨化系嚮導們，真的被圈養在精心打造的夢幻金絲籠，或刻意引導的充滿偏見的資訊繭房中，對於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
如果不是她知道盧迪爾母親的經歷，知道這種美好背後的醜惡，也許真的會對中央區抱有這種完全安全的天真想法。
她很想說普通哨兵們並沒有那麼壞，可盧迪爾妹妹的經歷，讓她也無法為所有人做保，就連她自己，其實也受過委屈的。
嚮導們的顧慮除了偏見和歷史遺留的仇恨外，也有些道理，洛珈只是不明白，對淨化系嚮導的洗腦式保護，資源被階級壟斷，鼓勵這種矛盾和對立，並不會讓這個世界變好，目的到底是甚麼呢？
“哎呀，在意這些做甚麼？洛洛，你之前就是被他們矇蔽，便宜他們了，現在回到這裡，可以享福啦，別管以前不開心的事了！”
“是啊，你現在是SS級，跟思妍首席一樣，前途一片光明！還好，那些傢伙還算識相，沒有做更過分的事情……”
說話的人目光掃過低著頭的荼比，立刻收了聲，連忙換了更感興趣的話題。
“誒誒，聽說今天晚上有晚宴哦，可以觀察看看哨兵們，以後都要匹配，希望配個帥的、家世顯赫的！”
“可惜，聽說黑澤爾首席去北部白塔還沒有回來，見不到黑龍大人了。”
“女王陛下很久都沒有露面，不知道今晚會不會出席呢。”
聽著她們無憂無慮、充滿憧憬的話語，洛珈忽然明白了很久很久以前，紅葉跟她說過的那些話。
如果，一開始她就出現在中央白塔。
恐怕也會這樣吧，不知底層艱苦，資源充沛，待遇優渥，只需要偶爾輕度淨化，再使勁嗑晶核升級，在塔尖美美躺平，坐等匹配。
不需要那麼辛苦鑽研深度淨化，不需要跟哨兵們不誤會不相識，不需要把自己累到連軸轉暴睡，也不需要親自下汙染區救哨兵。
運氣好的話，分配到優秀的哨兵，從公主生活變成貴婦生活；運氣不好的話，像盧迪爾的母親那樣，遇人不淑，被人當成血包利用。
當然，以她可以升到SSS級的天賦，作為唯一的淨化系黑暗嚮導，應該會匹配到黑暗哨兵，理論上講，慘不了。
但她也永遠不會知道底層哨兵們的掙扎痛苦，不會用善意獲得他們滾燙的真心，不會擁有那些羈絆和美好的經歷。
如果，重來一次，要怎麼選？
她想，她還是會選擇南部白塔，選擇不被矇蔽雙眼、真實的人生吧……
洛珈留意到天鵝首席思妍一直沒有開口，安靜地坐著，似乎在出神想甚麼事情，神色有些難看。
她正想挪過去詢問，天馬副隊珀伽忽然走進來，手搭在胸前向少女行禮，不卑不亢。
“洛珈嚮導，女王想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