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迪爾又單獨在比爾長官的辦公室待了一會，而後回80層，和洛珈一起收拾東西，搬到基地的安全屋。
這是白塔後方隱蔽處一棟兩層的小屋，樓上樓下都有臥室，麻雀不小，五臟也俱全，吃喝用度都被比爾長官靠譜貼心地安排好。
為此，紅葉還向比爾投去似笑非笑的戲謔目光，一切打趣意味盡在不言中。
洛珈接受良好，只是唏噓。
……沒想到，世事無常，竟然機緣巧合，和盧迪爾從鄰居變成室友了。
室友問：“你要在上面還是下面？”
洛珈：“當然是上面！你乖乖在下面！”
鹿角青年血眸盯著她看了幾秒，低笑出聲：“好，我的小章魚大人，你說了算。”
洛珈：“......”
她遲鈍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羞惱地瞪了某鹿一眼，和八手提著便攜行李的小章魚上樓去。
堪堪踏上幾級臺階，手突然被拉住，不待她轉身，就感覺後背被硬物頂住。
“唔——盧迪爾？”
鹿角青年拉住她，這個高度差，正好將她從身後抱住，額頭靠在她的後腰，頭上的鹿角不小心蹭到她的身體。
洛珈怔了一秒，沒有掙脫。
因為她發現，今天一整天都沒有怎麼說話的青年，似乎在微微顫抖，洩露罕見的不安和脆弱。
她低頭側臉，手向後，摸了摸腰間露出的鹿角，聲音放柔：“……怎麼了，突然、這樣？”
“沒事，就想抱抱你。”
盧迪爾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這段時間的壓抑緊繃，在看到中央白塔的來人，就瞬間沉到谷底，冥冥中彷彿有甚麼無法阻止的事情就要發生。
方才看著她向沒有開燈、昏暗的樓上一步步走去，離他越來越遠，即將融身於更高、更黑的地方，平生莫名的衝動。
……不要去，想拉住她，把她緊抱在懷裡，甚至想把她藏起來，在那些垃圾都發現不了的地方，這樣就不會有任何傷害。
可是他永遠都不會以愛之名控制她，阻擋她，愛是扶級而上的託舉。
他希望她安好順遂，只要她想，在她前進的道路和想去的方向上，無論好壞，他只會選擇做她的前卒，為她鋪好路，或在她身後追隨，甚至獻祭。
青年直起身，恢復如常，往少女手中塞入一個盒子——熟悉的裝有汙染源碎片的盒子。
“小章魚，我問比爾長官要來了白塔的碎片庫存，抓緊時間吸收，升到SS級，能力越強，越能自保。”
“等你升到SS級，即使去了中央白塔，也可以透過匹配繫結SS級的哨兵，作為自己的助力；等升到SSS級，還可以繫結那隻黑龍，再沒有人能奈何你。”
簡單的幾個字，像是扎向自己心臟的鋒銳刀子，有種自虐的痛和爽。
他沉默幾秒，還是開口：“但我更希望，當你升到SS級，如果還能選擇……做控制系吧。”
“蠢貨展現出來的都只是小惡，中央白塔那些上層人真正的黑暗、腐朽、醜惡，都藏在見不得光的資訊繭房裡。”
“他們的惡，除了高高在上，還有近乎殘忍無情的冷漠，眼裡沒有是非善惡，只有利益。”
“你有價值的時候，全世界都是好人，就連吸血的螞蟥，都會偽裝成無害的生物。”
“直到把你誘騙成功，吸乾你的血來成就自己，榨乾所有的價值後，再一腳踢掉。”
“小章魚，我尊重你的理念，也希望你能一直這樣簡單真誠地生活。但這個爛透了的世界，如果真的遇到危險，我寧願你不要善良，只希望你有保護自己的力量，甚至哪怕變成和他們一樣的惡人，也要安好。”
洛珈安靜認真耐心地聽著他的叮囑，站在臺階上，忽然伸手，輕輕捧起他的臉。
鹿角青年像是被按動了暫停鍵，戛然而止，血眸撞入她澄淨的雙眸，像是被她深邃溫柔的海洋接納安撫，淨化去內心的焦灼和不安。
她笑了下：“別怕，盧迪爾。”
“你說的，好像我明天就要去中央白塔了一樣，但這不是還沒有被發現嗎？”
“怎麼會不怕呢，小章魚。”他扯了扯唇角，擠出毫無笑意的弧度：“我現在只有S級，對方有SS級，我怕我……護不住你。”
時隔多年，再次生出那種無力感。
“我也會抓緊時間升級。”他說：“我已經沒有了母親和妹妹，我無法想象，你再有甚麼不測。”
光是想想那種可能性，他就要瘋魔。
“盧迪爾，你又來了。”
洛珈看著他幽幽的血瞳，無奈：“之前為了保護我，自己去汙染區為我清路，這次又要為了保護我，冒甚麼險？”
“你是不是又要去瘋狂吃晶核，出意外怎麼辦，你能保證這次不變成異種嗎？”
鹿角青年心中的計劃被看穿，轉過臉，發出熟悉的嗤笑和瘋批惡魔言論。
“變成異種，也是異種王，正好帶著所有異種先去把中央白塔滅了，再把地方白塔都滅了，所有垃圾一鍋端，完美。”
“……完美甚麼啊？！”
洛珈無語，扯了下他的鹿角。
“我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能力，你不要把壓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不論發生甚麼，我們都可以一起去面對。”
她把青年往上拉了幾個臺階，並肩而站：“你不要一意孤行，這樣的保護，我並不會感到開心，有甚麼先跟我說，好嗎？”
盧迪爾血眸深深地看著她，忽然低頭，鹿角搭在她的腦袋上，說出風牛馬不相及的題外話。
“如果我是哨兵，就好了。”
“……嗯？”
“不過，現在這樣，也很好。”
他吐出鬱氣，恢復如常，從不可置信、受寵若驚的小章魚手裡接過幾個行李，幫她提上去。
“好了，收拾東西吧，我去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