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珈吃完飯,在客房稍微午睡了會。
醒來後,一出門就看到汪汪哨兵們枕著自己的精神體,睡得四仰八叉。
她有被可愛到,悄悄拍了一張留念。
尋著動靜,走到廚房門口,聽見裡面淅淅瀝瀝的水聲,還有壓低聲音的交談。
“今天真是高興啊。”有人說:“以前吧,知道孩子分化成哨兵,既高興有能力自保,又每天擔心,不知道甚麼時候就異化被清理了……
現在,南部白塔有洛珈嚮導,他們都能被淨化,活下去的機會更多了,真好啊,我現在睡覺都踏實多了。”
“是啊,我聽說,洛珈嚮導是從汙染區醒來,自己跑來白塔的,小姑娘在這無親無故,獨自一個人,也不容易。
我多炸了點丸子,還包了餃子包子,等等讓洛珈嚮導帶回去。”
“不過……聽說嚮導都很尊貴,也不知道會不會嫌棄,看不上這些。”
“哎,嫌不嫌棄的,我家孩子是洛珈嚮導救的,為人父母的,心意總是要盡到,而且我看洛珈嚮導的性格,是個頂好的小姑娘。”
還有小孩的聲音:“媽媽,我也想分化成嚮導,像洛珈姐姐一樣幫助哥哥和他的戰友們。”
“......唔。”大人的聲音微頓,想到複雜惡劣的大環境,既希望孩子善良,又擔心她受傷,最後只能發出嘆息:“唉,傻孩子。”
“哨兵和嚮導,都不容易啊…全看遇上甚麼樣的人了…”
洛珈安靜聽著,感受到暖暖的善意和關心,鼻頭不禁有些發酸。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陰影。
她抬眸,看到銀灰髮的狼犬青年,他神情因醉意有些迷離,緊抿著唇,目光有些暗流湧動和無聲掙扎,像是有話要說。
不待她開口,青年忽然伸出雙臂,炙熱的手掌錮住她的腰,把她抱起來放到捷克狼犬身上,穩穩下樓到單元門口。
“唔,克斯洛隊長。”
洛珈騎著狼犬,認真端詳,青年今天看起來很不一樣,他的神情有些受傷,有些委屈,還有隱忍和剋制,像是暗流湧動只待噴發的火山。
“有甚麼事嗎?”
克斯洛:“……”
有甚麼事?當然有事。
是他需要使勁剋制自己,才能忍住不如問,問為甚麼,問到底誰是老公,問能不能只有他一個,問愛他還是他…的事。
趁著醉意上心頭,緊繃的弦突然的鬆動,藉著那種衝動,站到她的面前,想要表達他所有感受。
可此時微涼的風一吹,神智回來幾分,看著對他的心意一無所知、目光溫柔關切的嚮導,骨子裡的自卑、膽怯和剋制又重新出現。
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只覺得自己過於可笑,況且今天是開心的日子,何必拿這樣的事來打擾她,剛才甚至還做出了那樣的舉動。
他垂下眸:“……沒事。”
“真的沒事嗎?”洛珈直覺不對,摸著身下的狗子,認真道:“有任何事都可以說的,我不會介意哦,克斯洛隊長。”
她知道這位狼犬隊長向來內斂,或許需要引導,才能說出自己的心事。
青年沉默後,依舊搖頭:“沒事……”
她會關心他、追問他,這樣就夠了,不可以更貪心……
布魯貝自律優秀,她當然會選他。
而他呢,擺爛太久,不上進不變強,連守護的資格都沒有。還是等他更有資格,再站到她面前吧……他該有自知之明。
“不。”少女卻在他又要退縮時拉住,認真看著他的雙眸:“有事,發生了甚麼,告訴我。”
克斯洛抿了抿唇,或許是酒意再次上湧,或許是不想要再忍。
……說吧,說出來吧。
他上前一步,低下頭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悶悶,有些抑制不住的委屈:“洛珈嚮導。”
少女溫柔回應:“嗯?”
“您……可以有兩個老公嗎?”
……
另一邊,布魯貝遠遠看到這二人。
身邊的家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兒子,以前吧,我們總想著望子成龍,不說成為全家的驕傲,起碼更加強大,就能在這個世界活久一點。”
“現在呢,可能也是年紀大了,我們反思了下,對你還是太嚴苛。”
“這次你們出去這麼久,我們差點以為……”家人哽咽了下,抹抹眼角:“不說這個,我們也徹底想明白了,只要你能平安歸來就是好事。”
“正好這次要輪崗,在白塔休息休息,空了也多回家看看吧。”他素來嚴格的父親聲音有些啞:“我和你媽,都很想你。”
布魯貝抬頭看著不知何時,兩鬢已經被歲月染上斑白的父母。
“還有。”他的父親攤開掌心,露出試劑:“我聽聖翰說,嚮導聽說家屬區有些退役的老戰士,還給我們專門帶了嚮導素試劑作為禮物。”
“洛珈嚮導是位好向導,身為哨兵,保護向導是天職,你要好好守護人家。”
青年沉默,結合前幾日的思考,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很久都沒有陪伴過家人,追求目標,卻忘了生活本身。
家人的話,像是給他單調蒼白的孤寂世界插上錨,將他拉扯回來,有了羈絆牽掛,更有了生活的意義。
洛珈嚮導…也跟他想的很不一樣。
或許,這次可以留在塔中,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