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貝難得放鬆。
走進電梯,他忽然不想回特戰隊面對針鋒相對、不好相處的同僚們,手指按下36層,去到友好融洽的守衛隊。
“汪!”——“嗷?!”——“嗚......”
追逐打鬧的狗狗哨兵們看到來人,原本歡快的嚎叫先是飆升,繼而急轉直下,最後變成低平從心的恭敬語氣。
“布隊,您來了。”
黑髮黑皮的軍裝青年站定,看著毫無戰士模樣,無組織無紀律的傢伙們,不由自主地蹙眉。
在場的守衛隊哨兵和精神體狗狗們,頓時耷拉下耳朵和尾巴,身姿挺直排排站,內心哀嚎,等待挨訓。
哈士奇哨兵楚克,以體型最高大壯碩的阿拉斯加哨兵為掩護,狗狗祟祟地溜去找他們現任的捷克狼犬隊長。
畢竟布魯貝之前在守衛隊做隊長時,最看不慣的就是克斯洛佛系不爭、不上不下的擺爛樣子;等他要去特戰隊,因為克斯洛實力出眾、只能提拔他接任後,就更看不慣了……
所以,就讓隊長大人來吸引仇恨、集中火力吧!就決定是你了,克斯洛隊長!
楚克拿出生死時速,衝進辦公室,把目標人物拉走,本在彙報的拉布拉多副隊聖翰似乎猜到了前因,步伐平穩地跟在後面。
“布隊,克隊來了!”
銀灰髮青年被半拉半拽到隊伍的正中央,目光茫然又恍惚,聚焦到負手而立的布魯貝,肉眼可見的沉默了下。
緊接著,目光就更加渙散!
狗狗哨兵們聽到希望的號角,救星駕到,立刻抬起頭,灰暗的雙眸鋥亮,齊齊向後退一步。
高冷酷哥杜賓哨兵路易斯臭著臉,還不動聲色地助推一把,意圖很明顯。
——擋箭牌在此,說了隊長,就別說他們了哦。
只有聖翰副隊無奈地搖搖頭,溫和問道:“布隊,今日來是有甚麼事嗎?”
“……”布魯貝把眾人的小把戲都看在眼裡,沉默幾秒:“我只是來看看,解散吧。”
“克斯洛、聖翰,跟我來辦公室。”
......
辦公室裡,黑髮青年坐在桌後,銀灰髮和淡黃髮色的青年安靜地站在旁邊。
布魯貝簡單詢問情況,基本都是聖翰在答,等全部說完後,聖翰又主動提出大家都比較關心的緊要問題。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正好兩位隊長都在,有件事想徵詢下你們的意見,我好給比爾長官上報。”
“關於職位輪任的事——”
黑髮青年不假思索,斬釘截鐵。
“不換。”
銀灰髮青年反應稍慢,等對方說完後,才慢吞吞地點頭表示接受:“嗯。”
只是尾音聽起來似乎鬆口氣。
“好的。”聖翰微笑臉。
果然,跟他預想的一樣。
......換隊長爭寵的美好夢想徹底破滅,煩了,想篡權了。
布魯貝沉默下來。
或許是今日淨化後的放鬆,久未產生的生動感受,讓他多了幾分罕見的感性。
他忽然在想,守衛隊的隊員們看似賣隊長的行為,實則是因為親近和睦;而對他的恭敬敬畏,其實是距離和疏遠。
他似乎……從來都不會被人如此親近地對待,也向來難以融入集體打成一片。
而這不怪別人,是他的問題。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時代,除了貴族,普通人能分化成哨兵嚮導,加入白塔,是唯一也是最好的出路。
他從出生起就一直揹負著父母的期望,雖然成功分化成為哨兵,但精神體卻是不上不下的狼犬。
為了證明自己,為了得到家人的認可,成為他們的驕傲,他從年幼被接入白塔受訓開始,就時刻緊繃,努力訓練,不停讓自己變得更優秀。
在守衛隊升到隊長,快速升為S級,加入特戰隊,再到足以用實力面對狼哨兵們的針鋒相對、叢林法則。
……不夠,還不夠。
他更加嚴苛地訓練自己,不敢停下。
可是,在追尋目標的路上,他的世界似乎越來越孤寂、冰冷,最後一片空白,只剩下目標本身。
只有洛珈嚮導今日表現的那份熱情和喜愛,讓他感到陌生和不適,又對那種溫暖生出難以言表的留戀。
“有個問題。”布魯貝沉默幾秒,突然開口:“甚麼樣的男人可以被稱作老公?”
“……”克斯洛怔怔:“老公?”
這個詞他可以飛快對上腦電波:“情緒穩定,有責任心,有同理心,愛護妻子並尊重對方的獨立性......”
“這樣麼......”
聖翰副隊覺得很奇怪,出言詢問:“布隊,發生了甚麼,您為何突然問這個問題?”
布魯貝沉默了下,緩緩開口:“洛珈嚮導今日喚藍灣老公。”
他不想承認,他在跟自己的精神體爭,但腦海中還盤旋著少女那聲歡欣雀躍的“老公——”。
他想知道,甚麼樣的人可以被稱作老公,只是好奇而已。
考慮到嚮導的名譽,說完又覺得不妥:“這件事,務必保密。”
“......”
布魯貝話音落下,遲遲未聽到回應,蹙眉抬頭,發現二人的反應截然不同。
聖翰的神情先是很驚喜和欣慰,緊接著想到最開始輪崗問題的答案,又立刻嘻嘻不起來了。
……聽那個對於老公的描述,他才是最符合的吧!倆隊長沒一個指的上的,篡權的心更壓不住了!
而銀灰髮青年的反應則是格外奇怪,垂頭不語,雙手緊握成拳,隱隱顫抖。
布魯貝眉頭更緊:“克斯洛,怎麼了?”
銀灰髮青年緩慢地抬起臉,素來淡然內斂的面容失去剋制,露出有些受傷的神情,瞳色有些破碎和恍惚,又像是寂靜噴發的火山。
“您說,洛珈嚮導……叫您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