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珈出於職業素養,面對刺頭“患者”不配合的惡劣態度,拿出最大的耐心,忍住自己的脾氣。
“我知道你很難受,但是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或者也可以不說話?”
對方扭過頭去,壓抑著燥熱和獸性,如同發誓,不知是說給她,還是說給自己:“我寧死也不會被你的嚮導素標記,跪下當狗。”
......甚麼標不標記、當不當狗的。
洛珈沉默了下,開口暴擊:“其實、在你昏睡的時候,已經嘗過我的血了,也就是我的嚮導素……”
“所以、這次都做一半了,不如就繼續吧。”她說:“直接做完,我們都能早點休息,看你這次的感受,後面可能還得多來幾次,怎麼樣?”
方才還兇狠的狼狼猛地轉過頭來,瞳孔驟縮、震顫,猝不及防間坦露出一秒的脆弱,像是一覺醒來失去貞潔和操守,道心和信仰破得比精神圖景還要碎。
……難怪、難怪自己全身都是她的氣味,面對她會讓他如此難以抵抗。
“卑劣的手段,趁人之危。”他偏過頭,雙手攥緊,尾巴委委屈屈地裹住自己,聲音沙啞:“走開,我不想再看見你。”
“……”
洛珈不是沒有脾氣的泥人。
既然對方是這樣的態度,加上陰差陽錯喝下她的血後,汙染指數得到緩解,雖然還是高危,但不至於失智發狂,也不會被立刻清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她選擇let him go,在凱酉狄主動錄下宣告放棄治療的影片後,尊重他、給他自由。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主要原因。
......她還沒想好,要怎麼才能淨化修補這麼天崩地裂的精神圖景。
......
翌日。
洛珈關掉光屏的嚮導資料,嘆氣。
天才嚮導,走單線慘遭NPC恐嚇還有襲擊,面對職業生涯的第一次“投降”以及正兒八經的工傷。
在輕度的挫敗後,深刻反思。
早在剛來這個世界時,她就在資料中看到過,哨兵的精神圖景裡因為受到汙染,會不太穩定。
不僅是環境不穩定,比如原本的晴空烏雲密佈電閃雷鳴、沉寂的火山突然噴發、茂密的熱帶雨林出現會攻擊人的植物等。
高度汙染的哨兵還會有攻擊性,其中的精神體也可能會躁動、襲擊向導。
因此,嚮導進入精神圖景後,很可能會讓自己受傷:
-輕則自身受創,精神體受到反向汙染;
-重則會迷失其中、無法出來,身體變成植物人,還會隨著哨兵最終的死亡和精神圖景的潰散,與其一同消失。
或許是因為遇見的哨兵大多很配合,加上淨化前會用嚮導素試劑降低風險,洛珈從未遇到過像凱酉狄隊長一般、嚴重危險到這個地步的情況。
翻遍手頭的資料,也沒有記載如何淨化破碎至此的精神圖景,就算想治,都無從下手。
——淨化容易修補難,她腦子裡的是水,又不是膠水!
洛珈去問以前閱書無數的盧迪爾。
“碎成這樣,還有甚麼修補的必要?”鹿角青年血眸看著她恢復完好的手,哼笑:“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嗯?”
“......”
洛珈轉頭在約飯的時候又問了紅葉。
“唔,資料裡沒有也正常,畢竟這麼嚴重的情況,與其浪費時間精力,基本都會直接放棄,等待被清理。”
紅葉看她很在意的樣子,遲疑道:“寶,你這麼掛心,是擔心哨兵們說甚麼嗎?”
“那倒不是......”
畢竟是對方堅決不淨化,誰能怪她?
況且,看到嚮導室裡血淋淋的激烈場面,還有她手上的傷口,比爾長官一臉自責,小白鼠哨兵痛心疾首,對於她的血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就差放出自己的精神體去舔地板。
洛珈一臉無奈,順手獻血他才做罷。
後來還聽說熟悉的哨兵們,都私下裡找特戰隊約架,忙得小白鼠吱吱叫。
……但是、不淨化的話,恐怕過不了幾天,還是要被清理,就像曾在這裡死去的蝴蝶哨兵一樣,變成死亡率上輕飄飄的數字。
要放任不管,眼睜睜看他走向死亡麼?
洛珈看著食堂裡走過去的兩米多高的狼人,還有他身後鼻青臉腫、罵罵咧咧的哨兵們。
對方原本目不斜視地走著,不知是看到了她,還是嗅到她的味道,微微皺眉,目光不經意飄來。
和她對視的瞬間微怔,狼耳動了動,腳下微不可見地踉蹌一瞬,緊接著就故作冰冷兇惡地移開,尾巴甩出極其複雜的弧度。
洛珈:“……”
她看過凱酉狄的檔案,這位白狼隊長半道加入南部白塔,身為頂尖戰力,出生入死、戰功赫赫。
會被隊員的狼嚎喚醒,會醒來第一時刻關心同伴死活,卻又不在意自己的生命,真是奇怪。
這還是她第一次沒淨化成功的哨兵,手上的活沒做完,總有種令人不適的放棄感。
“唔,只是好奇。”她托腮:“凱酉狄隊長,為甚麼那麼抗拒中央白塔和嚮導呢?而且我也想知道,以後再遇到這樣的情況該如何處理。”
“簡單,凱酉狄的事情,可以問布魯貝、明希或者比爾長官。”
紅葉笑吟吟道:“至於第二個問題,你的精神力是水系,雖然不是嚮導,但或許、海戰隊可以給你提供些靈感呢。”
正好,聖翰副隊忽然發來訊息。
【聖翰】洛珈嚮導,布魯貝隊長在守衛隊巡視,約您有事商議,您今日方便嗎?
【洛珈】方便,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