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剎那間,洛珈感覺周圍空氣中的汙染激增,甚至她的精神屏障都阻擋不住,絲絲縷縷的黑氣向內滲入。
盧迪爾嚥下未盡之語,血眸幽幽,語氣冰冷:“是汙染源碎片。”
二人走出帳篷。
營地此時黑霧瀰漫,地平線的落日熄滅最後一線光芒,鳥雀驚起,渡鴉發出預警的哀叫,遠處像是逐漸沸騰起來的開水,似乎有大量生物浩浩蕩蕩湧來。
汙染的源頭,是嗎嘍們手中的碎片。
洛珈:“那是……”
盧迪爾眯起眸:“帶回來的汙染源碎片,被它們開啟了。”
嗎嘍們不僅已經把盛放並壓制汙染的容器摔碎,還高高舉起蛋殼似的碎片,濃黑的汙染以他們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擴張。
越近距離接觸汙染源的哨兵、受到的汙染越嚴重,甚至會完全異化而死,更何況是低等級的嗎嘍。
他們親手開啟潘多拉的魔盒,迅速異化成異種,神情癲狂地跳腳,像是發出惡毒的詛咒,拉著眾人一同下地獄。
“哈哈,既然要讓我們死,你們也都別想活!誰都別想活,都是死嘍!”
洛珈看著瘋狂的嗎嘍,只覺得恍惚。
……何至於此,救他們是錯,不救他們也是錯,這樣的人,怎麼能把人性的卑劣和惡意展示得如此淋漓盡致。
盧迪爾血眸幽幽,冷笑:“真是群垃圾,我早該直接弄死他們。”
洛珈:“汙染源碎片洩露,會有甚麼後果?”
盧迪爾的目光從嗎嘍身上移到遠方:“異種天生渴望汙染的氣息,對於它們來說,汙染就是能量,就像我們需要氧氣一樣,所以一旦感受到碎片,會趨之若鶩。”
“也就是說,汙染源碎片會引來異種,還有異種王獸。”他說:“小章魚,異種潮,見過嗎?”
話音剛落,遠處快速奔騰而來的生物終於露出真面目——是異種。
這幾天的淨化過程中,駐紮的地方汙染濃度和異種等級不高,哨兵們也把這裡清理得很乾淨,洛珈這甚至才是第一次看清異種的模樣。
來自汙染區核心地帶,完全異化後的各種生物,面目猙獰,樣貌恐怖。
巨型老鼠畸變出深淵巨口和狼獸般的四肢,獠牙利齒中留著涎水;螳螂生物似人似蟲,四肢是尖利的節肢、弓起的背上是猙獰的倒刺;蠕動的毛毛蟲渾身是短而硬的毛髮,軟體上分泌著惡臭的粘液……
蜂擁而至的異種潮後方,更是有龐然大物,隨著走動、地動山搖。
金黃巨猿像是移動的山岩堡壘,雙眸像是血紅的燈籠,口中長出兩根獠牙,毛髮長且凌亂,散發著駭人氣息。
它似乎是異種們的首領,不過好像受了傷,氣勢減半,並且蹲坐在異種最後方,冷眼坐鎮。
“是異種王獸!”
紅葉快步走來,和盧迪爾一左一右站在洛珈身邊,她眸色複雜:“是金剛。”
洛珈看著那王獸,聽著耳熟的名字,遲疑:“這是…他們之前說的金剛隊長嗎?”
“是,以前嗎嘍們整隊就靠金剛隊長撐著,汙染區爆發時,為了保護身後的家園,金剛隊長戰鬥至完全異化,永遠地留在了這裡。”
紅葉解釋:“所以看在金剛隊長的面上,這群嗎嘍就算不下汙染區,也暫時容忍,可惜、自己作死。”
“現在竟然還做出魚死網破的事!”
洛珈看向盧迪爾,不得不說,不愧是惡魔鹿,帶著嗎嘍去打變成異種的隊長,總覺得他選擇帶嗎嘍們來這個汙染區是別有用意……
盧迪爾似乎讀懂她的意思,冷嗤:“他們天天把隊長掛在嘴上,帶他們去見見、再被自己的隊長教訓打死,不好嗎?”
“我要是金剛,留著這群垃圾也是恥辱。”他說:“特意給他們挑的死法,怎麼樣?”
洛珈:“……”
好有道理,竟然一時無法反駁。
無論如何,異種來襲,戰鬥已經打響。
熟悉的哨兵青年們此時穿著作戰服,武器裝備都已佩戴好,神情嚴峻,本體皆幻化出獸形擬態,放出精神體協戰,周身氣勢肅殺。
汪汪守衛隊的哨兵們繼承犬科傳統,擅長集體作戰,擺出陣型,面對異種毫不紊亂。
克斯洛隊長手持長劍,銀灰色的碎髮垂在額前,雙眸沉靜又堅毅,動作乾脆利落,劍光如輝,道道如影;捷克狼犬亮出利齒,精準又驍勇地咬斷異種的脖頸。
聖翰副隊和其他狗狗哨兵們,使用的是槍支,槍法精準,彈彈爆頭;狗狗精神體們尾巴格外兇猛,堪稱管制刀具,配合極佳。
大貓野戰隊的作戰能力最強,各自分頭行動,看到異種,渾身爆發出興奮又嗜血的戰意,不用武器,赤手空拳手撕。
卡斯羅隊長的手掌幻化成利爪,平時慵懶高貴的氣息暫時收起,他像是王者歸來,所向披靡,霸氣強橫的氣場全開;威風凜凜的白獅發出咆哮,白色的鬃毛被染上團團血跡。
奧西里斯副隊和精神體黑豹,像是黑夜的無冕之王、絕對主宰,神出鬼沒,宛如死神降臨,收割異種。
金虎哨兵加利亞尾巴揮舞得虎虎生風,虎掌手撕異種,或狠狠拍下,就把異種的腦袋拍成爛西瓜,他舔爪大笑:“爽!繼續!”
雪豹哨兵恩西亞雙眸滿是嗜血的變態光芒,快樂地眯起眼,他喜歡虐殺,把異種的身體切成碎塊,白色的皮毛已經被血汙染得斑駁。
金錢豹哨兵桑爾和猞猁哨兵伊萊身影矯健靈敏如疾影,像是在比拼競賽,看誰收割得多和快。
猛禽隊的哨兵們,乘坐著精神體在空中盤旋,縱觀全域性,查漏補缺、隨時支援。
角雕隊長哈爾比站在雕身上,手中拉著雕身裝備的纖繩,笑容恣意,目光卻銳利,每一次俯衝,尖利的喙和鋒銳的爪,都會把異種的身體戳穿捏碎。
蛇鷲副隊蘇丹,頭髮上束縛的髮簪,可以用作暗器,命中度極高,精神體的長腿一腳踩碎或踢死一個異種。
白頭海雕哨兵伊迪斯、黑鷹哨兵霍克、海東青哨兵法爾科,時而俯衝,時而把異種帶上天,拋下摔死。
雪鴞哨兵斯諾是他們全隊的監察員和眼睛,邪惡三人組潛伏在隱蔽處,不時突襲殺敵。
蛇蛇特遣隊的哨兵們,身體化為蛇身,匍匐在地面或隱蔽在樹間,目光陰冷危險,嘶嘶吐著蛇信,毒牙在唇齒間若隱若現。
森蚺隊長波埃亞和黃金蟒哨兵派森,會用粗壯的蟒身狠狠絞死異種,或是用蛇尾重重扇飛、拍碎敵人。
眼鏡王蛇副隊科夫拉和其他毒蛇哨兵,會猝然竄出,向毒牙中注入致命的毒液,殺死異種。
灣鱷隊長庫班肉身作戰能力極強,像是對抗路戰士,黑眸染上兇戾和無情,身後的鱷魚尾巴鱗片和棘刺炸起,如同狼牙棒,所到之處血霧瀰漫;灣鱷露出猙獰利齒,快準狠狠地咬殺敵人。
然而,哨兵中只有白獅隊長卡斯羅、黑豹副隊奧西里斯、角雕隊長哈爾比、森蚺隊長波埃亞是S級,灣鱷哨兵庫班、眼鏡王蛇副隊科夫拉和狼犬隊長克斯洛是離S級僅一步之遙的A+級。
除此之外,哨兵們都是A級,在S級汙染源的影響下,面對洶湧而至的異種潮,戰士們難免受到負面狀態影響。
“寶,借你的哨兵一用。”
前幾天都是笑眯眯吃瓜的紅葉嚮導,身後紅如火的長辮甩動,周身氣勢頓變,巨大的紅蟒精神體盤旋在半空,精神絲道道落下,控制住哨兵們,降低對負面狀態的感知。
這是洛珈第一次見到紅葉在戰場的模樣,英姿颯爽、果斷堅決。
控制系嚮導之所以在戰場所向披靡,是因為可以調控哨兵的五感和精神屏障,如果調低痛感、提升興奮度,那麼哨兵就可以成為續航能力更強、作戰能力更強的人形武器。
同時,她的精神體在空中縱觀全域性,可以發出更加明確有效的戰鬥指令,比如S級的哨兵們去圍攻異種王獸金剛、獲得晶核,其餘哨兵擊殺異種。
有紅葉的加入,哨兵們頓時爆發出更加強大高效的戰力,但隨著戰鬥,吸收的汙染也更加多。
洛珈眼睜睜看著在S級的汙染下,除了S級的哨兵外,周圍A級的哨兵們身體開始出現畸變。
不光是他們,她自己目前也只是A級,汙染的黑氣直往腦子裡鑽,原本剛剛消化些許、尚且恢復正常的精神圖景,再次暗潮湧動,逐漸昏沉。
紅葉同樣如此,她曾經是S級,但因為結合的哨兵死去後,精神圖景受損,降到A級,此時對於S級汙染源碎片的汙染,也在皺眉忍受。
“營地裡的哨兵基本都是A級,堅持不了多久,需要速戰速決,搶到汙染源碎片。”
她遲疑:“……但搶到了也沒有容器盛放,必須要有人把汙染源碎片帶走。”
洛珈記得紅葉說過,去拿汙染源碎片的哨兵,九死一生。
更何況這次沒有容器壓制,在長時間的近距離暴露下,A級必死無疑,S級也只是多撐一會罷了。
……這就像是在說,在場的哨兵,必須要有人去犧牲,讓誰去?
哨兵們五感敏銳,儘管在戰鬥,也能聽清她們的對話。
他們看到洛珈面對汙染蹙起眉頭忍耐的神情,看到緊張的戰況和負傷的同伴。
此時不論是為了嚮導,為了隊友,還是為了身上的責任,都要做些甚麼。
S級的卡斯羅、奧西里斯、哈爾比、波埃亞投來目光,這個任務,自然是要他們去最合適。
卡斯羅的白衣已經被血染紅,有些事情比雄競和爭寵更加重要,金眸浮現淡定的笑意:“我去。”
哈爾比聳肩:“我飛得快,我來吧。”
波埃亞:“這樣的事我已經做過一次,不過是再做一次。”
奧西里斯不說話,但是徑直向前,目標是去拿到汙染源碎片。
“不,我們去!”A級的哨兵們咬牙,緊隨其後:“反正都要死,犧牲我們總比犧牲隊長們好,還能給隊伍留下戰力,脫離異種潮!”
他們反而開始為了誰犧牲,而更加拼命地廝殺,即使不被控制,也逆流勇進,想要去爭搶那塊碎片。
——以己之死,換她人之生。
“不……”
洛珈看著哨兵們隨著作戰、不斷吸收汙染,看著他們身上出現道道血痕,看著他們開始畸變、甚至放不出精神體……
這是她辛辛苦苦救回來的哨兵,是和她有羈絆的哨兵,不能在她眼前死去,不可以。
洛珈想要救他們。
她的精神圖景已經囤積太多汙染,隨著S級汙染的滲入,還在不斷增加,她隱隱感覺,汙染再積累下去,有種東西似乎要將她吞噬、破體而出。
她的大腦昏沉,雙眸逐漸幽黑,無意識地開始吸收空氣中的汙染。
盧迪爾不在乎任何哨兵的死活,他全程只在意身邊少女的狀態。
另外,他的精神力自帶汙染,如果控制哨兵,會加重他們的汙染,恐怕小章魚不會願意,正好有紅葉在,他不用出手。
此時,敏銳地留意到她的舉動,鹿角青年咬牙切齒:“小章魚,你是不是瘋了!是腦子裡的汙染不夠多,還是空氣裡的不夠濃,還要吸收?停下來!”
“不可以!”洛珈此時意識已經逐漸渙散,全靠執念驅動,咬牙堅持:“我要做些甚麼,我一定要做些甚麼!”
有種莫名的衝動和渴望吞噬的慾念。
她喃喃:“如果,我把汙染都吸收…是不是就可以解決問題,誰都不用死?”
“……”
盧迪爾看著少女。
本來根據上次升級來看,她是可以吸收汙染源的,但她腦子裡的汙染本來就已經夠多,都沒吸收完,再繼續下去,對她不好。
可是,她又非要憐憫那些傢伙,看不得他們死去。
鹿角青年惡魔血眸幽幽地看著她,幾秒後,笑了:“好吧。”
他的鹿角更加詭譎,唇齒間的獠牙伸出,看上去更像是惡魔,又像是鬼魅妖魔。
“別吸了,我去。”他拍拍她的腦袋,說:“我去把汙染源碎片帶走,這些垃圾、都不用死。”
他對上少女的黑眸,這次、竟然會真的相信,小章魚也許會不放心他,笑了下,說出口的不再是訣別,而是安撫。
“放心,我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