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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伊萊

2025-10-09 作者:菜吉貓

野戰隊中,白獅隊長卡斯羅和黑豹副隊奧西里斯都是S級,給他們淨化的難度更高、需要消化的時間更長。

所以洛珈隔天再淨化時,這次由她翻牌,指名第五個——猞猁哨兵伊萊。

他沉默地走進嚮導室。

灰棕色短髮的年輕異化哨兵,目光陰沉,一道傷疤從額角斷眉貫穿到左眼下,讓狠厲的面容更加兇戾。

頭頂有兩隻三角形的獸耳,耳尖聳立有醒目的黑色簇狀長毛,身後的尾巴很短,脖頸上戴著黑色的監控項圈。

不再惡劣氣人、恢復本性後,他反而顯得寡言安靜,不知該如何開口。

洛珈看著這位彆扭選手,內心嘆氣,也是隻需要強制愛的貓貓啊,作為“主治醫生”,選擇主動招呼:“…早上好啊,伊萊哨兵,請坐。”

青年猶豫了下,沉默地坐到對面。

洛珈低頭看光屏的資訊。

【哨兵個人資訊】

姓名:伊萊

戰隊:陸戰部野戰隊

精神體:猞猁

等級:A+級

汙染指數:95%

……果然,也是很高了呢。

伊萊不動聲色地看著少女,目光微不可見地柔和,見她抬頭,立刻掩飾性地偏過臉去,內心生出幾分怯意。

他冷聲道:“你還是先幫隊長和副隊吧,我最後,不淨化也可以......”

他轉身就要走,頗有落荒而逃的架勢,洛珈眼疾手快地起身伸手,抓住他脖頸上的監控環。

青年頓時渾身一震,幽幽地看著她,喉結滾動。

......彷彿場景重現,她再一次像錨點一樣,抓住了他。

洛珈揪著他,不解道:“伊萊,你為甚麼要這樣呢?我不明白,你這麼討厭我嗎?”

“沒有討厭!”伊萊立刻否認,頓了頓,他垂眸:“我…之前說過很多混蛋話,態度惡劣,不配得到淨化。”

“……你、繼續討厭我就好,這是我應得的下場。”

“我不討厭你。”洛珈看著他:“我只是不明白,為甚麼、你好像總會覺得自己不會被淨化呢?”

她的目光清澈又通透,彷彿能看進他的內心,伊萊早就明白,這位小嚮導看起來單純天真,總是給予溫柔和憐憫,其實這反而是看透後的選擇和慈悲。

……她是位好向導,願意平等地、公正地給予善意,甚至對於他們這樣異化的、冒犯過她的存在,也可以寬恕和幫助。

她像是太陽,讓人不由得仰望,又讓他這種常年待在陰暗處的傢伙,不敢靠近,唯恐玷汙傷害。

青年扯了扯唇角,自嘲道:“洛珈嚮導,看看我,我不是甚麼高等哨兵,只是異化待廢的耗材、醜陋的怪物,值得被淨化嗎?”

他說:“恐怕這整個爛透了的世界,只有你、才會這樣想,才會這樣問。”

“放開我吧,我不值得您的憐憫。”

……放開他吧,何必要抓住他,放開就好了。不鬆手的話,他會真的相信自己得到了救贖,會不捨得掙脫的。

“......”

洛珈這次沒有鬆手,抓緊他脖頸上的監控環,讓他和自己對視。

“伊萊,我不管別人怎麼想,這是我的決定,我不會放棄你,你也不用放棄自己。”

“現在,去躺好,準備進行深度淨化,你聽我的就好,我有把握。”

“但是,不許再說任何氣人的話!”

青年瞳孔驟縮,他怔怔地看著沒有放手緊緊抓住他的少女,她沒有羞辱,他沒有屈辱,她在用溫柔又尊重的態度,平等地對待他、救他,忽然鼻子有些酸,狼狽地側過臉去。

“連我這種垃圾都救,你真是......”

他不再說話,躺到嚮導室的床上,把自己牢牢束縛起來,反覆檢查,甚至還給自己戴上止咬器,監控環也調到自動模式,像是生怕有一點會傷害她的可能。

洛珈:“......不用這樣的。”

“就這樣。”伊萊說:“如果我有任何冒犯的行為,監控環會立刻處死我。”

洛珈舉起手中的嚮導素試劑:“這三隻還需要你自己注射下呢......”

“你來,重重地紮下來,就當是懲罰我。”伊萊頓了頓,想到隊友們:“我的尾巴不長,只要你想,用甚麼懲罰我都可以。”

“......”洛珈扶額,無奈嘆息,輕輕注射:“怎麼總想著懲罰呢,我做不到的啊。”

“好啦,接下來放輕鬆,開啟精神屏障,讓我進去哦。”

“嗯。”

伊萊笑笑,本來這條命都是她救的,還有甚麼不能給的,他這條賤命,只有她不要的權利、和被她丟棄的命運。

洛珈和小章魚順利地進入精神圖景,看清的那一刻,就陷入沉默。

——伊萊的精神圖景,竟然是一片昏暗無光、死氣沉沉的墓地。

洛珈頭大:這傢伙到底是有多不想活了啊,連墓都提前買、呸、建好了。

猞猁原本安靜地窩在右邊的空墓中,這時叼著一個光團跳了出來,靜靜地守在左邊的墓碑旁,上面寫著字。

——赤達之墓。

它把記憶光團撥來,洛珈有些驚訝,之前那幾只大貓儘管讓她進了精神圖景,但是都沒有讓她看記憶。

她讀取了這個記憶光團,這是伊萊想用這種方式,讓她瞭解的事。

原來,赤達也是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精神體是獵豹。

他笑容開朗,跑得最快,戰鬥力也很強,是他們中年紀最大的孩子,像是大哥哥一樣照顧所有人。

可是、他受到的汙染也最嚴重。

伊萊是年齡第二大的孩子,跟他的關係最好,難以接受失去大哥的可能,曾用盡各種辦法,想要去救他。

他甚至一度偏執到,拽著赤達穿過汙染區,到中央白塔,懇求得到淨化系嚮導的治癒。

伊萊總嘲笑別人為了活命給嚮導當舔狗,可他當初為了赤達,為了對方的一句“好啊,不過有條件”,真的不惜放下桀驁不馴,讓自己卑微到泥土。

那段時間,像狗一樣被對待羞辱,被狠狠毆打折磨,左眼的傷疤,不是來自於汙染區的戰鬥,而是那段時間留下的。

最終換來的,只有一句:“啊,你竟然真的信了?像你們這樣的垃圾、醜陋噁心的怪物,還渴望得到憐憫和救助嗎?真是可笑的愚蠢啊。”

這次,是赤達拽著他,回到南部基地。

在即將完全異化前,赤達想要再去看一眼從小長大的福利院,卻沒想到,就在那刻,突然失控。

去中央白塔前,赤達還沒有戴上監控環,所以他傷了人。

明明是從小內心最溫暖柔軟的人,卻傷害了他最不想傷害的人們,最終被守衛的哨兵們,原地處死。

從那以後,伊萊徹底變了……

並且經過那件事,大貓們在高度異化之後,只敢悄悄回去,送點東西。

他們不怕死,但只怕死之前還會傷害到別人,無論是平民、或是洛珈。

“……”

洛珈和小章魚都沉默了,她們終於能理解,伊萊和大貓們之前的想法和行為。

他們其實,除了抱團取暖外,從來都沒有被好好對待過,讓人只覺得……憐惜。

小章魚認真地吸收完汙染,使勁地抱抱這隻猞猁,揉了揉它的毛髮。

它用海水使勁沖刷,把伊萊給自己留的墳墓徹底填平,把天空的陰霾衝出陽光,把他視為大哥的赤達的墓碑旁、溫柔地澆灌出潔白的小花。

洛珈也蹲下身,緊緊抱住猞猁,這隻看起來兇惡的生物,在溫柔溫暖的懷抱中,竟然微微顫抖。

“別聽那些話,一切都過去了,要愛惜自己的生命,好好活下去!”

她知道這樣很蠢,但還是忍不住做出保證:“只要我還在一天,我就會幫你們淨化的。”

“......當然,前提還是,不許再說惡劣的話氣我了!”

洛珈和小章魚從精神圖景撤出,她看向床上的灰棕發青年。

他戴著止咬器,耳朵和尾巴都消失不見,胸膛劇烈起伏,眼眶通紅,怔怔地看著天花板,一滴淚水從臉側滑落,像是重獲新生。

洛珈心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又輕柔地撫過他左眼的猙獰傷疤:“好啦,淨化完成了,等你平復,我再幫你開啟。”

“伊萊,你值得被好好對待,也有很多人在意你,要好好地活下去,知道嗎!”

“……洛珈嚮導。”

伊萊忽然開口。

洛珈低頭幫他解開束縛,以及戴了很久的監控環,順嘴應道:“嗯?”

“對不起。”

“對不起。”

在少女投來的詫異目光中,他笑著凝視她,雙眸像是死寂的黑夜被陽光照亮,兇戾的面容都顯得純淨柔和,啞聲說。

“我欠你兩聲道歉,還有,我這條命、以及一生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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