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宴會是顧家來送定親禮的，宮中邀請來的大臣的家眷也在巳時之前就入了宮中，但是昨晚彷彿沒有發生一般，宮中上下十分平靜。
尤其顧家在辰時的時候顧夫人就帶著顧晨語進了宮，當時所有人都在太后娘娘的永辰宮用早膳。
落雁聽到外面宮人來報的時候，都不敢相信的看了宮女
“說甚麼胡話呢，這麼早，你說的不是給兩位殿下授課的太傅大人吧！”
落雁有些覺得自己聽錯了。
宮女聲音平靜，搖著頭
“不是的，就是顧夫人帶著顧家二小姐入宮來了，已經在宮門口等候傳召了。”
落雁忙走進殿內，在太后娘娘的耳邊說話。趙善就隨著皇后坐在一側，看著茉莉，茉莉躬身退了出去，很快回來目光之中帶著難以掩蓋的光亮。
“公主，是顧夫人帶著顧家二姑娘入宮了。”
太后也緩緩放下手中剛剛擦拭的帕子，眾人都跟著放下了筷子，只有安平依舊低頭埋頭苦吃自己的。
“顧家夫人既然到了，皇后你去御花園看看宴會那邊佈置的如何了。”
皇后笑著看了看趙善，起身去了。
“先讓顧家人在外殿捎待吧！”
落雁躬身去安排了。
內堂中，宮女看到太后已經不打算用膳，走上前準備淨手漱口了，人到了安平身邊，安平才想起來要講究禮儀規矩，有些依依不捨的放下手中的筷子了。
太后看了，笑的慈愛
“安平若是沒有吃飽，再用些就是。”
安平忙搖了搖手：
“不了，不了，父親說入宮要有規矩。”
太后笑著：
“這孩子！”
蕭曉看了眼十分不顧及的安平，又看了眼全程沒有被提及的趙善，太后從來都不是慈和之人，只是外面傳出的太后是被皇帝脅迫的，為甚麼眼下皇后非但言聽計從，甚至太后娘娘依舊有把控後宮的模樣。
太后帶著眾人道外殿接見顧夫人。
顧夫人看到太后帶著女兒微微行禮。
“參見太后娘娘，公主殿下，兩位縣主。”
太后點了點頭
“顧夫人來著早啊，善兒也是剛剛用了膳。”
顧夫人起身，面上的笑意攔都攔不住：
“真是攪擾殿下用膳了，只是因為賜婚實在緊湊，我們該把禮定早早送上的。”
說著就從袖中取出了一本禮單。
落雁給太后送上前
：“這東西已經一早送去了公主府的。”
這也是應該，畢竟將來公主也是要住在公主府的，所以這些東西不會有人看在眼裡的。
御花園的沁芳亭早已鋪陳妥當，硃紅錦毯從亭階直鋪到園門，鎏金食盒羅列案頭，四時鮮花插滿青瓷瓶，暖風拂過，花香與茶香纏在一處。可這般熱鬧景緻，卻擋不住亭中涇渭分明的兩股氣場。
新臣一派簇擁著禮部尚書陳家遠的嫡女陳幽若，立在東側牡丹臺邊。她身著石榴紅撒花羅裙，滿頭珠翠叮噹作響，鬢邊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隨動作輕晃，眉眼間帶著新貴子弟獨有的張揚。身後跟著的皆是新朝提拔官員的家眷女兒，個個衣著鮮亮，言語間刻意拔高聲調，句句都往 “陛下新政”“朝堂新氣象” 上靠，目光掃過西側舊臣之女時，藏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輕慢。
“如今可不是從前了，守著老規矩能當飯吃？” 陳幽若攏了攏袖角，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飄到對面，“我爹爹說，陛下看重的是能辦事的人，不是抱著舊勳貴架子不動的人。”
身後立刻有人附和：“陳姐姐說得是，咱們跟著尚書大人，才是緊跟聖意。”
西側青石桌旁，舊臣貴女們安安靜靜圍坐一處。本該領頭的葉霜因近日私帶孩童、當眾撒潑的荒唐事，沒人願意與她親近，孤零零站在廊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唯有王白意、孟津羽、秦萋萋三人低聲閒談，衣著皆是素淨雅緻的舊制紋樣，不張揚、不爭搶，只守著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對東側的挑釁恍若未聞。
王白意輕輕撥弄著茶蓋，低聲道：“別理她們，新貴浮躁，過幾日便知深淺。”
孟津羽點頭：“咱們家世傳規矩，不必與她們爭口舌之快。”
秦萋萋抬眼瞥了眼陳幽若，淡淡道：“不過是仗著父親得用，真論起京中根基，還差得遠。”
趙善立在沁芳亭柱旁，茉莉垂手侍立在側，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指尖輕捻著袖角的寶相花紋，眉梢微蹙 —— 新皇登基已半年，朝堂新舊兩臣非但未融，反倒對立愈烈，連後苑宴席都要分出陣營，可見根基之不穩。
太后昨日剛賜了她與顧塵卿的婚事，全程沒有半分異議，甚至主動推波助瀾。按常理，太后若真心想扶穩趙敬贏的皇位，本該借聯姻籠絡舊臣、調和派系，可如今……
趙善抬眼望向永辰宮方向，心頭疑雲更重。顧塵卿與商正送來的訊息分毫不差：太后既未出面收攏舊臣之心，也未幫陛下集權制衡新臣；就連股州王也不過是浮於表面的殷勤。
偏偏陛下還親手割斷了陳幽若與鄭浩的青梅竹馬之情，讓陳幽若至今未定親，新臣一派心中本就存著芥蒂，如今更是愈演愈烈。
“太后到底在想甚麼？”
趙善低聲自語，
“她一心推陛下登基，卻不幫他坐穩皇位，放任新舊臣子對立，難道……”
茉莉聞言，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
“公主，太后心思深不可測，咱們且看著。顧大人說，股州王今日也會赴宴，新舊臣對立，恰好是王爺看清朝堂局勢的好時機。”
趙善頷首，目光掃過廊下的葉霜。她一身豔粉色衣裙，想往新臣堆裡湊，卻被陳幽若不著痕跡地避開；想靠近舊臣之女，又沒人搭理，活像個多餘的人。葉霜攥緊了帕子，怨毒的目光直直射向趙善，顯然還記著昨日殿上被當眾揭短的仇。
恰在此時，陳幽若領著新臣貴女緩步走了過來，徑直停在趙善面前，屈膝行禮，語氣卻帶著幾分試探：“見過昭陽公主。公主大喜，臣女等恭賀公主與顧大人喜結連理。”
趙善淡淡抬眸，語氣平和卻自帶威儀：“陳小姐有心了。”
陳幽若目光微轉，笑道：“顧太傅是帝師，顧大人又是青年才俊，公主真是好福氣。只是臣女愚鈍，如今朝堂新氣象，陛下勵精圖治，怎麼舊臣世家倒像是…… 不太適應呢？”
這話明著問舊臣，實則是在試探趙善的立場。
趙善還未開口，西側的王白意忽然起身，緩步走來，對著趙善盈盈一禮：
“公主，臣女等只是恪守本分，並非不適應新政。我朝向來以禮立國，新舊不過是稱謂，忠心於陛下、忠於大啟，才是根本。”
孟津羽與秦萋萋也跟著起身，齊齊行禮：
“我等一心向主，從無他念。”
短短几句話，不卑不亢，瞬間堵住了陳幽若的挑釁。
趙善轉臉看著主動上前挑釁過的陳幽若。
陳幽若臉色微僵，卻不敢在公主面前放肆，只能強笑著道：
“王家姑娘說得是，是臣女失言了。”
趙善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兩撥人，心中瞭然。新舊臣的對立，早已不是政見之爭，而是權力之鬥。太后冷眼旁觀，不調和、不壓制，分明是想讓兩方互相牽制，誰也無法獨大，好讓她在幕後牢牢把控朝局。
至於她與顧塵卿的婚事…… 太后怕是早已算準，顧家既是舊臣世家，又手握實權，嫁了她，既能安撫舊臣，又不會讓葉家和隱隱有扶植之意的汪家一家獨大，於她而言，不過是一枚制衡朝堂的棋子。
“宴席開開始了，諸位都入席吧。”
趙善聲音清冷，打斷了眾人的暗鬥，
“今日是本公主和的顧家定親宴，只論喜事，不言朝堂事。”
眾人聞言，紛紛收斂神色，依著尊卑位次往沁芳亭內走去。
葉霜落在最後，怨毒地瞪著趙善的背影，咬牙低語：
“趙善，別以為你嫁了顧塵卿就高枕無憂，咱們走著瞧！”
不遠處的假山後，一道素白身影靜靜佇立，將這場新舊對立盡收眼底。墨鳩一襲素色長衫，指尖輕叩山石，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
“新舊臣鬥得越兇，陛下越難，太后越穩……”
他低聲自語，
“殿下，這一局微臣拭目以待了。”
身後暗衛低聲道：
“大人，股州王已入宮，往御花園來了。”
墨鳩抬眼望向園門方向，眸色深沉：
“好戲，才剛剛開始。”
園門外，股州王趙凜身著玄色麒麟錦袍，身形魁梧，周身殺伐之氣未減，在宮人引路下，緩步踏入御花園。他目光一掃，便將亭中對立之勢看得清清楚楚，濃眉微挑，心中已有定數。
太后端坐永辰宮，聽著落雁稟報御花園的動靜，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寂的笑意。
“新舊相鬥，皇權旁落啊！”
她低聲呢喃，
“善兒，哀家給你選的路，你可得好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