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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及笄之夜

2025-11-17 作者:慕城玖

宴上風波起

及笄禮畢,紫宸殿夜宴開席。燈火如晝,映得殿內鎏金樑柱熠熠生輝,絲竹管絃之聲悠揚婉轉,瓊漿玉液的醇香與珍饈佳餚的熱氣交織,百官宗室按品級入席,一派雍容肅穆。

趙善身著月白繡纏枝蓮常服,褪去了翟鳥冕服的厚重,卻因“嫡公主”與“昭陽”雙重名號加持,更顯矜貴清絕。她端坐於皇后身側,脊背挺直,眉眼間是剛成年的沉穩,不見半分青澀。

太后居於主位,鎏金護甲輕輕叩擊著茶盞,目光頻頻落在趙善身上。

那眼神複雜難辨,既有愧疚——當年趙善生母早逝,她因個人私情,未能多予照拂,如今她能得了嫡公主的尊榮,不免心中稍稍寬慰些,起碼這也算是彌補了自己的過失;更有審視,她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孫女的失憶是真是假。

畢竟她其實對這個名義上的孫女,是知之甚少的,加之她非但在一年之內失去的父親,甚至太子的事情她也心中有愧!

畢竟這個孩子還是太聰明瞭,或許這場‘失憶’是這孩子是藉機藏起鋒芒呢?

每每想此處,她不免心中後怕,可皇家和睦與自己的體面容不得她拆穿,只能這般不動聲色地觀察,想從她的言行舉止中尋出蛛絲馬跡。

趙善敏銳捕捉到這道目光,卻並未與之對視,只當自己瞧不見,她神色從容無波,與各方來的夫人小姐閒談從容淡然,,讓太后一時竟看不出破綻。

趙敬贏原本瞧著趙善就心中歡喜,眼下這份尊榮,給出去有時勢造就,也有他心中所想,當日趙子重回來跟他說了許多這個孩子的不容易,他當然也心中疼惜,更因為眼下這帝位來的太‘順當’讓他宛如踩在雲上,現在能還她一分,心中就能輕簡不少,是以三盞酒下肚,他也帶了兩分醉意。

“咳!”

太后輕咳一聲,大殿之上聲音立刻熄了下來。

“皇上,哀家想著現在善兒今日及笄禮一過就是大孩子了,哀家年紀大了,往後也顧不上許多了,只能為孩子們多多著想,所以哀家想要問問,不知道禮部有沒有給善兒準備好外面的宅子?”

此言一出,引起堂下百官的一陣騷動。

皇帝聽著太后的言辭,面上帶了一絲潮紅,看上去竟也多了分慈父的意味。

趙善坐在皇后身邊,正想說甚麼,卻被皇后給攔了,她帶著笑意拍了拍趙善放在桌上的手背。

趙善只好靜下來,想要看看她們是想要耍甚麼花招!

“不知道太后娘娘有甚麼想法?”

皇帝看著太后,他其實依舊不太熟悉眼前的美豔婦人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是以只能這麼稱呼。

太后面上不顯,心中卻嘆了口氣,儘管她十分滿意他作於表面的疏離,但是心中卻也能瞧出三分真摯來,只怕他心中就是這麼想的。

“哀家想著,若是要新蓋出來不知要等上幾時,眼下你初登大寶,還是以節儉為宜!”

太后這話一出,大殿上靜的出奇,因為他們的新貴以為太后又向拿甚麼禮制來要求陛下對公主必須要施以重禮,但是突然這樣一句,讓新貴茫然了一瞬,但是對於舊臣而言,卻以為太后被皇帝威脅了,所以被迫妥協。

太后環顧大殿,看到大殿之中百官神情各異,卻能如此同步,著讓她十分滿意,是以她再次開口,

“所以哀家想著是不是把之前的太子府給了她,也不算辜負!”

太后此言一出,不光皇帝就連趙善都看向了太后。

趙善心中驚駭,她的確不希望皇兄的府邸就這麼給趙子重或者任何一個人住,眼下給自己是最好的,但是她卻知道太后此舉只怕不單單是為了自己良心好過些,還是為了給眼前這個皇帝兒子解決後顧之憂。

‘不好!’

顧塵卿聽到太后此言,就身覺不好,正要開口說甚麼的時候就聽宮中聲音輕柔的開口

“哦?那是甚麼地方?”

趙善的聲音透著三分好奇和打探,絲毫叫人看不出一絲端倪來,是以即便是顧塵卿都隱隱有些好奇,公主真的失憶了?

但是這念頭在心中一瞬就消失了,因為若是當真失憶,也就不會有之前的一件事情了。

趙善手掌藏於袖中,眼下卻攥的死緊,她眼下既不能表現出半分驚喜,也不能又任何顯出任何不滿來,畢竟她早就做好了準備,但是在事情發生的時候,不免心中還是疼了一瞬。

“那是一處很好的宅子,皇帝以為如何?”

太后顧左右而言他,看向了皇帝。

皇帝看著眼前這個孩子,也覺得實在虧欠了,只能含混到

“不如叫善兒去瞧了再說吧,若是歡喜,就留下,若是不喜歡再選別的就是,只是她是朕第一個女兒,斷不能委屈了!”

此言一出,太后驚訝了一下卻沒說甚麼。

趙善卻看了眼皇帝,甚至忘記了謝恩,她卻沒想到皇帝居然是這的嗎?

皇帝端起酒盞,說了一番主禱詞,將話題引開,大殿上再次酒酣宴飲熱鬧起來,趙善有一瞬間的錯愕,她居然因為這個人的一句話,心軟了一瞬,這不應該,畢竟他才是既得利益者,是他欠自己的!

顧塵卿也看出了公主的一瞬失神,但是皇帝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也瞧得真切,他是一個真正將趙善當做了自己的女兒。

偏席之上,商正端著酒杯,指尖卻將杯沿攥得泛白。他的目光自始至終追隨著趙善,看她應對賓客時言辭得體,看她面對太后審視時鎮定自若,心中既有難以言喻的欣慰,又翻湧著愧疚與自卑。

當年他未能護住她,如今她身居高位,身邊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但是她再也不像小時候怯生生的盯著他們了,原來這麼快就長大了嗎?

商正心中不知是酸澀還是悵然!

酒過三巡,趙善藉口說大殿太聒噪要出去走走,皇后讓茉莉和蘭佩韌秋跟著照顧好了,趙善才得以走出去透透風,外面已經明月高懸了,夏日的燥意也未減少三分,只有細細的微風將大殿門前高懸的大紅燈籠穗子吹得微微揚起。

這時一道身影忽然身後走來,高大的陰影頭頂是一隻髮釵豎著的冠,一看就是一個魁梧身材的男子。

茉莉向後看去,來人躬身向趙善行禮。

“昭陽公主殿下,臣墨鳩恭賀您及笄之喜。”

來人聲音清冽,即便是在夏日的夜裡都能聽出他語氣中的疏離,趙善轉過身,身後的男人著暗紫色官袍,神色帶著刻意的熟稔與謙卑。

趙善抬眸,示意他起身。墨鳩卻並未直起身子,反而加重了語氣

:“殿下如今得償所願,臣也為您高興!”

趙善聽出了他話中深意,但是她並不擔心,因為她打算讓顧塵卿把訊息傳遞給他的時候,就做好了讓他知道一切的打算!

趙善淡淡一笑,眼神中早已看不到在大殿中哪怕一分的乖巧了,這讓墨鳩激動的險些驚叫出聲,他實在是太想念這個眼神了,他太激動了,他甚至恨不能立刻將眼前的女孩拆穿入腹般的快意。

“當然,本宮記得你的功勞,打今日起不,明日起我就要住進我皇兄的府邸去,明日此時,你可從公主府後門來見我!”

趙善自然能看穿墨鳩一直以來對自己這種不懷好意的接近,但是她沒辦法,與虎謀皮自然也要想到為虎所傷的後果,她不怕,只要能為皇兄報仇,一切都值得!

墨鳩再也不掩蓋自己胸中困住的猛獸,他甚至大膽上前一步,身後是大殿中的百官,但凡有一個往這邊看來,一定都會驚叫出聲,面前還有一臉警惕的茉莉和兩個小丫鬟,但是墨鳩卻毫不在意,傾身向前,趙善並未躲開,商正在趙善耳邊,呼吸打在她的側臉,彷彿魔鬼在低吟

“多謝殿下,明日此刻,微臣一定到貴府拜訪!”

言罷,看著女孩眼中滿含戒備卻並未躲開半分,他笑著撤開了身體。

這時顧塵卿也走出大殿,正巧與墨鳩走了個面對面,趙善心中一鬆,感嘆好在他沒看到剛剛墨鳩的所作所為,不然她可不保證顧塵卿不會動手做些甚麼,只怕自己的計劃就泡湯了!

“公主,你怎麼出來了?”

趙善緩緩鬆了口氣,隨手捋了捋被微風吹動的碎髮,淡淡一笑

“沒事!我已經休息好了,我要先回去了!”

趙善繞過顧塵卿就要往殿內走去,兩人擦身而過之時趙善的手臂被一個手掌攥住,兩人背身而立誰都沒有在動作。

“善兒,我準備要爭一爭大理寺卿的位子了!”

趙善不知道他為甚麼說這個,點了點頭。

“那很好!”

說罷,趙善怔開他的桎梏,往燈火明亮的大殿內走去!

顧塵卿轉身看著她瘦弱的身影,一瞬間眼神模糊,好像她進入的不是正大光明的大殿,如同一個危險的魔窟,他緊握手掌,心中隱隱下定決心!

趙善正要坐回原位的時候,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甚麼嫡公主,若不是仗著舊臣的勢利,哪裡輪的上她!”

說話之人正是梅貴妃。

不知是那個不長眼的上前要恭維,卻直接點燃了她的火氣,加之她喝了不少,顯然已經忘記了眼下身處何方。

趙善見她身著桃紅宮裝,鬢邊斜插金步搖,身形微微晃動,神色卻倨傲三分。

自趙善被冊封為嫡公主,又承襲昭陽封號以來,她便憋了一肚子氣——自己是太后當年親自挑選給陛下的人,根基深厚,如今卻要看著一個無母依靠的公主平步青雲,心中早已妒火中燒。此刻藉著酒意,又仗著太后的淵源,她索性在百官面前發難,要讓趙善難堪。

“梅妃慎言!”皇后率先沉下臉,鳳目含威,“昭陽公主的封號,陛下欽定,豈能容你妄議?”

梅貴妃卻絲毫不懼,反而抬出太后:“娘娘息怒,臣妾只是實話實說。臣妾是太后娘娘當年親自選中侍奉陛下的,豈會不知皇家規矩?一個根基淺薄的公主,驟然身兼兩重尊榮,難免讓人非議。臣妾也是為了皇家體面著想,怕有人背後說閒話罷了。” 她刻意提及太后,既是亮明底氣,也是想逼太后表態。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百官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話。太后端著茶盞的手一頓,眸色微沉,卻並未開口——她既不滿梅貴妃當眾發難有失體面,也想看看趙善如何應對,更不願因偏袒任何人破壞皇家和睦。

趙善卻緩緩坐了下來,指尖輕輕拂過袖口繡紋,心中沒有半分慌亂。她知曉梅貴妃是借題發揮,實則是嫉妒她的尊榮。可她如今已是昭陽公主,是大宋嫡公主,豈會被這點挑釁亂了陣腳?

不等趙善開口,皇帝已重重放下酒杯,龍顏不悅,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梅貴妃,你吃醉了酒了!昭陽公主的身份和品行氣度,配得上這雙重尊榮。你借太后之名尋釁滋事,當眾羞辱公主,是沒把皇家規矩放在眼裡,還是沒把朕放在眼裡?”

趙善看了眼趙敬贏,似乎他十分在意,但是是為了他皇帝的威嚴還是別的?

趙善不動聲色,她知道也不需要自己說甚麼。

“陛下息怒!”皇后連忙附和,“梅貴妃肯定是吃醉了酒,在百官面前和公主面前失儀了,雖損了體面,只怕也是無心之失,還不將人送回去。”

皇后知道此刻給梅貴妃臉面就是給陛下體面,是以忙找了臺階給她。

“你休要堵我的嘴,我還不知道你,你就是,,,”

梅貴妃正要說甚麼,但是下一刻卻被一個急匆匆來送酒水的公公,不小心撲倒,她原本就帶著醉意,這下直接磕到桌角暈了過去!

“奴婢一時情急,衝撞貴妃,望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那侍者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但是卻這樣恰到好處的給了陛下一個臺階,即便是眼前在百官面前,這也做的太刻意了些!

“無妨,是貴妃自己吃醉了酒,殿前失儀,送貴妃回去歇著吧!”

皇帝大手一揮兒,非但解決了僵局,還給人一種平易近人之態,可謂一箭雙鵰,可是隻有趙善知道那是太后的侍者,即便是個不顯眼的,但是趙善知道太后身邊從來不養閒人,若是這樣手腳粗笨的,只怕早就打發了!

此時殿內樂聲依舊,卻無人再敢妄議。太后卻宛若甚麼都沒發生一般,依舊安坐殿前。

夜色漸濃,趙善的及笄禮也逐漸人煙褪去。

眼下走回宮中的太后被落雁攙扶著往回走。

“落雁,你說皇帝剛剛此舉是真心為了善兒嗎?”

落雁聽太后這意思,自然是明白,太后要問的是甚麼,低頭一笑。

“太后娘娘,哪裡是想問問公主,明明是想要問陛下是不是為了您!”

太后嘆了口氣

“也就你還有心打趣哀家,只是哀家知道,我少年多不住懷遠,如今也對不住善兒,可是剛剛看陛下似乎是真心疼惜善兒,我心中也能安穩些!”

太后抬頭看向天上的月色,似乎更圓了些。

“太后娘娘不必擔心,陛下是極良善極孝順之人,正是因為他尊您敬您才對公主這樣用心,不然怎麼您一說,陛下就答應下來,若是沒有對您的敬愛哪裡會應得這麼痛快!”

太后被這麼一說,倒是點了點頭。

“還是你啊,最能洞悉哀家的心意,哀家眼下也沒有旁的心思,只要他們都好好的哀家就安心了!”

太后一行人的身形在月色下越拉越長。

暗處,一道黑衣人影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身旁的人低聲催促:“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黑衣人影最後看了一眼太后離去的方向,才咬牙轉身,隱入更深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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