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柴郡。
莊園間的疏落樹木上，枝頭露出點點嫩青新芽，被細雨打溼後，彷彿被披上了一層隱形零感丶親密貼合丶溼潤的...呸呸呸，是白色的輕紗。
弗格森的紅磚莊園靜立其間，兩隻鳥兒飛落在陽臺上梳理著羽毛，偶爾地發出幾聲咕咕咕。
客廳裡，壁爐中的火焰升騰。
弗格森坐在書桌前，披著一件厚厚的外套，花白頭髮梳得整齊，握起一支鋼筆，看著眼前的紙張。
眉頭微蹙的神態，似乎是卡文了？
最新的自傳內容不知道如何下筆。
不過，他沒有洩氣，抿了一口酒，催促腦中靈感快點拉出來。
「我一直很欣賞德國教練—黑金。」
「2016年2月，他終於在國家隊與曼聯王儲—李相逢。」
「多麼壯麗且美妙的篇章，年輕的王儲出門遊歷，遇到了一位經驗豐富丶人格高尚的騎士長，兩人攜手取得了偉大成就，時隔半年又在新的舞臺相逢！」
「不僅僅是攜手衝擊俄羅斯世界盃，如果華國足協靈活一點，黑金和李還會捧起一座奧運會冠軍獎盃吧？」
字跡有些潦草但依舊能清晰辨認，讓人看著看著能感受到一股獨特的味道。
曼聯王儲的澎湃且熱血征程...似乎正在隨著他的筆墨划動而細細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
窗外雨勢越來越小，初春的風混著細雨，預示萬物復甦。
「傑克，快醒醒，別睡午覺了，幫我審審稿。」
「什麼？爵士，到飯點了嗎？」
「渾蛋，你小子怎麼一天到晚想著吃吃吃，我是讓你審稿！」
「寫得棒極了，爵士！你的文字自信且豁達，又帶有獨有的英式幽默。」
「你都沒看！」
卡靈頓訓練基地。
黑麥草被雨水沖刷得格外翠綠，曼聯隊友們正在場上進行低強度的恢復訓練，看到歸來的李洛，紛紛興奮地揮手呼喊。
湯姆面帶微笑：「李給大家都帶了華國特產。」
林加德一臉興奮：「上次那批白酒太帶勁了，你們都不喝，我都帶回去了，哈哈，讚美上帝...」
魯尼糾正道：「讚美李，又不是上帝給你帶的特產。」
說著說著，這位曼聯隊長忽然想起了一個笑話。
神父問一個路人：你信上帝嗎？
路人說：我不信。
神父微微驚訝：為什麼不信？
路人說：我小時候想要一輛腳踏車，我去祈求上帝，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神父嘆了一口氣：你可以先去偷一輛腳踏車，再祈求上帝寬恕你。
訓練場上的標語牌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上面的隊徽LOGO格外醒目。
華國天才很快加入到搶圈練習。
德布勞內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李，我看新聞了，你都沒有好好休息，犧牲放鬆調整的時間，陪中東公主領略華國文化進行外事接待活動，還踢了一場關鍵比賽幫助華國隊時隔十五年晉級世界盃亞預賽十二強，還以榜樣的身份走遍了多家華國青訓機構...」
李洛笑了笑：「我根本沒有你說的那麼累。」
他在華國這段時間每天睡到自然醒，並且放縱地品嚐了許多中華美食。
陪公主？怎麼稱得上外事接待活動？明明就是...不過這句話可以默默記下，回頭也許用得上。
那場關鍵比賽，自己也就替補登場了十分鐘。
至於青訓機構...是媒體把自己寫的很累！
比利時中場臉頰泛紅，說道：「好好休息，好好放鬆調整，下一輪比賽的輪換陣容，我會跟你一起首發，減輕你的壓力。」
「好。」
緊接著。
兩人不再閒聊，認真投入到訓練中。
場邊。
範加爾皺著眉頭。
「黑金，那傢伙的發言太無恥了，執教華國隊是他兒時的夢想？」
吉格斯撓撓頭：「頭兒，你不是說等曼聯合同到期後，也考慮去華國挖掘像李一樣的天才嗎？」
「廢話！」
老範一臉理所當然：「李就是華國足球遞給全世界的一張名片，人口基數那麼大，李用成績促進了華國體育運動的氛圍，我親自去，一定能挖掘出好苗子！」
他和曼聯的合同即將到期，由於潛在矛盾，兩方看起來都沒有續約的意思。
還能去哪兒呢？
這位老師想找個地方養養老丶搞搞青訓，過些年或許會再考慮執教荷蘭國家隊。
「不扯那麼遠了。」
「說回正事。」
「幾天後我們要前往客場踢一場英超比賽。」
「下週三要在老特拉福德迎戰尤文圖斯，阿萊格里那傢伙肯定會有與眾不同的另類部署！」
曼聯接下來的賽程，依舊不輕鬆。
夜晚。
忽然響起了幾聲「汪汪汪」的犬吠，是一線隊宿舍區那幾頭出了名的烈性犬。
它們平日裡對陌生人兇相畢露，此刻卻對著圍牆的方向，低吼逐漸化作溫順的嗚咽，高興地搖晃著尾巴，似乎是在對熟悉的氣息示好。
華國天才不僅給曼聯全體工作人員帶來了贏球獎金，連狗都能加餐。
對。
連曼聯的狗，都知道該討好誰！
「噓~坐下！」
李洛小聲下達命令。
他環顧四周，腳下輕輕一蹬，身形靈巧地翻過圍牆，落地時悄無聲息，只帶起少許沾著夜露的草葉。
沒過多久，便抵達了河畔。
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晚風挾帶著水汽，吹得岸邊柳枝輕輕搖曳。
「喵喵喵~」
「汪汪汪～李！這裡這裡！」
這組久違的丶帶著點幼稚的暗號，在寂靜的河畔格外清晰，瞬間劃破了夜的沉寂。
下一秒。
一道婀娜的身影緩緩走出，香奈兒千金今夜少見地紮起了高馬尾，月光與燈光交織著灑在她臉上，將原本就精緻得近乎完美的五官勾勒得愈發柔和。
碧色眼眸像盛著星光，又映著月色。
清麗脫俗。
李洛停下腳步，望著那個朝自己走來的身影，不由笑了笑。
「好久不見。」
勞倫先開了口，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激動，腳步沒有停留，徑直地走到華國天才面前。
「好久不見。」
李洛隨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包裝盒，遞到對方的面前：「我從華國給你帶回來的禮物。」
勞倫眼睛亮了亮，伸手接過，卻又抬眼看了他一眼，認真問道：「是不是又偷偷給別的女孩子也帶了同樣的禮物？」
「當然沒有。」
李洛抓了抓自己繫著的圍巾：「你親手織的，我一直系著。」
這次真的沒有。
他知道荷蘭女孩一直以來對自己的關心丶關懷，是真情實意的。
聽到這話，勞倫笑得眉眼彎彎，可隨即又微微蹙眉：「那...那個中東公主是怎麼回事？哼！《太陽報》都曝光你們的照片了，雖然打了馬賽克...但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嗯？那是官方的外事接待活動。」
李洛語氣從容，一臉坦蕩：「是工作，是禮節性會面，你知道的，我現在是華國足球的名片。」
暗暗心想：還好記住了德布勞內腦補的詞彙...
勞倫心情頓時舒緩，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對不起，李，是我錯怪你了，還以為你變壞了，變得見一個愛一個...」
河畔的河水依舊靜靜流淌，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交疊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
久別後的重逢沒有絲毫尷尬，只有無需多言的默契，在溼潤的空氣裡慢慢流淌著。
時間如同一條沾水的皮鞭。
眨眼間。
英超比賽日來臨。
曼聯輪換陣容抵達了倫敦南部。
街上的酒吧剛過中午就擠滿了人，玻璃窗上貼滿「擊敗紅魔」的標語，裡面飄出的啤酒味混著球迷的嘶吼，隔著街道都能聽見。
幾個穿紅色球衣的曼聯球迷結伴走過，剛舉起圍巾喊了聲「
United」，就被酒吧門口的水晶宮球迷圍住。
「滾回曼徹斯特去！」
有人指著他們的球衣怒斥，一邊嚷嚷著上賽季的衝突。
推搡很快發生了。
一個水晶宮球迷一把扯掉曼聯球迷脖子上的圍巾，紅色的隊徽在地上被狠狠踩了幾腳。
曼聯球迷也不甘示弱，抓起路邊的空啤酒罐砸向牆面。
刺耳笛聲很快劃破喧囂，穿螢光綠背心的安保人員騎著高頭大馬，衝過來隔開人群，可雙方的怒罵沒有停息，不同顏色的球衣在人群中推搡丶對峙。
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
人山人海，座無虛席。
「莊墊兒臺！莊墊兒臺！觀眾朋友們晚上好！」
「現在為您直播的是2015/16賽季英超的關鍵戰役。」
「水晶宮主場迎戰曼聯！」
「老鷹對決紅魔。」
「兩傢俱樂部上次交鋒，曼聯驚險取勝，今夜，水晶宮能否憑藉主場之利，一雪前恥？範加爾的球隊又能否帶著輪換陣容再取勝績？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導播鏡頭給到了看臺，保羅格林格拉斯，這位《諜影重重》和《菲利普船長》的導演，笑容滿面，眼神裡掩飾不住的期待，顯然是來為水晶宮站臺的。」
「再看這邊，範智毅！作為曾在水晶宮擔任隊長的華國足球名宿，重返塞爾赫斯特公園時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俱樂部官方稱他為亞洲先驅！」
「嘿嘿嘿，我記得範智毅在水晶宮時期讓阿什利—科爾和勞特利奇為他洗過球鞋，這成為了華國球員在英超的經典軼事。」
張指導沒有亂編。
都是範智毅本人當年接受採訪時說的原話：
你們也知道英國的科爾，比你們強多了，他給我擦鞋。
還有一個速度很快的，後來效力過斯旺西的年輕人，勞特里奇，他幫我擦過鞋。
這個「擦鞋梗」並不是因為範智毅傲慢，而是源於英國足壇的傳統等級制度。
很多年前，在英格蘭俱樂部中，年輕球員為老隊員或隊長服務是一種不成文的規矩，包括整理裝備丶擦鞋等。
「下面為您介紹雙方的首發陣容。」
「水晶宮排出的陣型4—2—3—1！」
「門將：斯佩羅尼！」
「後衛：索亞雷丶德拉尼丶馬里亞帕丶馬丁凱利！」
「雙後腰：耶迪納克丶卡巴耶。」
「中前衛：薩科丶李青龍丶扎哈！」
「前鋒：阿德巴約。
直播間。
—【水晶宮這套陣容，不弱啊？好幾個球員是我在遊戲裡愛用的。】
—【加油！李洛，給我狠狠幹翻韓國人，思密達！】
—【幹翻韓國人？思密達？？？兄弟你是什麼成分？】
—【扎哈：今夜讓你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扎球王，拋棄我的範加爾，曼聯必須為你的過錯而付出沉重代價！】
—【這傢伙也拿的是博格巴劇本？】
「曼聯排出陣容是4—3—3！」
「門將：德赫亞。」
「後衛：布林德丶斯莫林丶瓊斯丶盧克肖。」
「中場：李洛丶德布勞內丶施奈德林。」
「前鋒：林加德丶魯尼丶賈努扎伊。」
直播間。
—【只要我洛和德赫亞在首發大名單，曼聯就不算祭出輪換陣容！】
—【我才想起，水晶宮的耶迪納克，在亞洲盃跟李洛交過手...】
—【韓國媒體又在主動找打臉了，他們把報紙頭版頭條換上了李青龍和李洛對視的照片，強行製造強強對話。】
—【林加德好好踢啊，別又跑不過裁判了。】
嗶！
伴隨著主裁判的一聲哨響。
比賽正式開始。
水晶宮球權。
沒有複雜的後場建立進攻。
簡單迂迴完成幾次傳遞之後，足球被快速分到了扎哈的腳下。
扎哈的突破能力是很秀的。
「扎球王！」
賈努扎伊壓低重心，身體張開進入防守姿態，標誌性的蓬鬆短髮隨著步伐移動而微微晃動...這位曾被莫耶斯譽為曼聯未來的天才少年，此刻眼神堅定，死死盯著扎哈腳下的足球。
兩個人很熟悉。
曼聯同期生。
只不過那時扎哈是棄子，賈努扎伊是寵兒。
扎哈沒有絲毫減速，右腳輕輕一扣，足球像被磁鐵吸附般貼在腳面，身體卻藉著慣性繼續向前衝，故意給賈努扎伊製造「可以搶斷」的錯覺。
賈努扎伊沒有上當，可惜發育得太快，身體被高度影響，不再靈活。
扎哈左腳突然發力蹬地，身體瞬間向左側扭轉，右腳外腳背順勢將球向身後一拉，完成了一個流暢的馬賽迴旋。
這一下變向快得讓人眼花繚亂，賈努扎伊的重心徹底失衡，跟蹌著向前衝了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扎哈沒有停頓，變向的同時已經加速，沿著邊線一路狂飆。
風馳電掣。
看臺上的水晶宮球迷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扎哈！扎哈！」
呼喊聲，頓時淹沒了整座球場。
解說員不由感慨萬分：「2013年夏天，扎哈以1500萬英鎊的身價加盟曼聯，成為弗格森退休前簽下的最後一筆引援，弗格森曾直言：這是個極具潛力的孩子。」
「幾乎同時，出自曼聯青訓的賈努扎伊憑藉季前賽的驚豔表現嶄露頭角，被時任主帥莫耶斯盛讚，甚至獲得了一份五年長約和6萬英鎊的週薪。」
「時過境遷，兩人的境地發生了巨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