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鳳聞言沉默了。
其實這些事，她只需鋪開神識，頃刻間便能盡收眼底，可她除了最開始神識能夠覆蓋全球的時候做過一次，之後都沒有這麼做。
後來除了信徒陷入絕境時，感應到他們的絕望祈願、出手賜下一線生機外，她不願主動窺探這個世界的。
苦難是一時的嗎？不是，它每分每秒，時時刻刻的發生在這個世界上。
她能救一人，救百人、萬人、千萬人，然後下一刻依舊有百人、萬人、千萬人陷入苦難。
甚至她主動的去用自己的神力改變世界，能改變的也是隻是一時半刻，也正是看透了這一點她才不再窺探世界。
每個世界都有其既定的運轉規律，生靈有各自的命數，眾生的悲歡離合、生死沉浮，理應由他們自己承受。
她手握通天徹地的力量，卻不能肆意妄為。
她若是強行干預，便是打破世界平衡，揹負無盡因果。
說到底，她是在刻意逃避，逃避身為強者卻無法、也不能出手的無力，逃避眼見蒼生受難卻只能袖手旁觀。
至於說回應信徒祈願，那不用揹負甚麼因果，這算是天地預設的一種公平也不公平的交易，信徒的祈禱在強大神明，而神明是否選擇垂憐那是神明的意願。雙方自願，交易達成。
而這些年來滬市看似繁華，實則暗流湧動，局勢一天比一天緊張，炮火隨時可能蔓延過來，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不外如是。
她本就暗中想著搬家，明面上她始終是普通百姓，不會參與戰亂紛爭，本來一直在港島與海外之間斟酌，想選一處度日，萬萬沒料到，大姐劉大妞一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投奔而來。
不過這點小事，對她而言不值一提。不過是多帶幾個人同行，一併帶走便是。
回過神，劉金鳳看著眼前滿面愁容的劉大妞開口：“大姐，不瞞你說，我們其實也要搬走了。如今滬市的局勢一天比一天亂，槍炮無眼，往後的日子實在難安，早已不宜久留。”
“啊……要走啊？”劉大妞滿臉錯愕，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本以為投奔到妹妹這裡能找個安穩地方落腳，沒成想滬市也待不下去了。
“嗯。”劉金鳳輕輕點頭，語氣誠懇：“大姐你們願意來投奔我，我心裡很高興。你們別四處奔波了，索性跟著我們一起離開滬市，也好有個照應。”
劉大妞連忙追問：“那、那咱們去哪啊？”
“去港島。”劉金鳳早已思量妥當，港島風土人情與內地相近，飲食起居都適配，遠比遠赴國外更適合鄉下出身的大姐一家，至於他們一家去哪都一樣，沒有普通人。
“這……”劉大妞瞬間面露難色，一路輾轉到滬市，已耗盡了家裡全部的積蓄，當年劉金鳳送的厚實被子，都被她忍痛當了，才勉強湊夠路費，一家人能平安抵達已是萬幸，如今再要遷居，他們實在是拿不出半分錢了。
劉金鳳看她神色糾結，溫聲開口：“大姐，你有甚麼顧慮，直說便是。”
劉大妞重重嘆了口氣，窘迫卻又坦誠的說：“唉，二妞，你大姐我這是人窮志短啊，家裡實在是拿不出一分路費了。”
劉金鳳當即輕笑一聲，語氣輕鬆：“沒事，大姐，這事是我提出來的，從啟程到日後安頓，所有花銷自然都由我來承擔，你們不必操心。”
“不不不，二妞！”劉大妞連忙擺手打斷她，神色格外認真：“你大姐我不是那沒分寸、貪得無厭的人。我們都是鄉下人，沒見過甚麼大世面，這一路逃過來，親眼見了時局動盪、民不聊生，你和妹夫眼光長遠，選的地方定然是安穩穩妥的，我們打心底裡願意跟著你們。”
“可這花銷，絕不能讓你平白出。”她頓了頓，語氣堅定：“就當我們一家，借你和妹夫的錢。等日後到了地方安頓下來，我們一家子都有手有腳，能做工、能種地，早晚能把這筆錢還上！”
說話間，她還悄悄抬眼瞥了一眼一旁的劉聞錚，見他神色平淡溫和，沒有半分不耐與嫌棄，才悄悄鬆了口氣。
她心裡暗自擔憂，二妞這孩子，怎麼能當著妹夫的面，說全包花銷的話。
這錢財又不是大風颳來的，他們本就是來投奔的親戚，若是一味白吃白住，難免會讓妹夫心裡有芥蒂，往後小兩口過日子豈不是要鬧矛盾？
劉大妞成長時家境尚可，作為長姐，自幼被父母偏愛，也從不吝嗇對弟弟妹妹的好，她性格獨立，有自己的主見。
嫁人之後，婆家雖不富裕，卻也算踏實，公公雖說有些迂腐古板，卻深明大義，全力培養她待人持家，人情世故……最後更是把掌家權直接交到了她手裡。
這些年她當家做主，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行事向來周全得體。
此次老家局勢不對，她第一時間察覺殺機，當機立斷帶著全家跑路投奔劉金鳳，心裡何嘗沒有自己的考量。
投奔劉金鳳實在是因為沒有其他辦法了，她也不願拖累妹妹，而且她也是有私心的，她想見見自己的親人。但她不想因為自家的緣故，影響妹妹的小家庭。
劉金鳳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劉聞錚，眼神示意。
劉聞錚立刻會意，眉眼溫和，語氣誠懇地開口：“大姐，姐夫，你們一家的難處，我們都看在眼裡。此番遷居外地，我們本就人生地不熟，有你們一家人在，彼此也好有個照應，反倒更安心。”
“至於花銷，你們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會包下一艘船，不管有沒有你們，這船我們都是要包的，不過是多添幾副碗筷、多佔幾個艙位的事。你們若是實在過意不去，酌情交些伙食費便好。”
這話既給了劉大妞臺階，又保全了一家人的體面。
劉大妞聽得一驚，下意識脫口而出：“包船？那種鐵疙瘩？”
劉聞錚輕輕點頭：“嗯，是輪船，大姐、姐夫你們只管安心，先回石庫門的房子住著，好好休整。咱們都是至親，這段時間我們也儘儘地主之誼，帶你們在滬市轉轉。”
“港島那邊的住處、生計，我還得提前安排妥當，等諸事籌備齊全，我派人去接你們，到時候咱們一家人直接上船出發便是，甚麼都不用你們操心。”
劉大妞聽了劉聞錚這番周全話，心落了地，當即笑著應下，眉眼間的愁雲散了大半。
接下來兩家人圍坐在客廳裡，家長裡短地聊起了這些年的過往。
劉金鳳過往不好細說的，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聽著，偶爾應和一兩句。
劉大妞卻是開啟了話匣子，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把這些年家裡的大小事都細細講了出來。
從婆家的瑣事、公公婆婆的身體，說到地裡的收成、鄰里的長短，從孩子們從小到大的調皮懂事，說到鄉下的風俗變遷。
還時不時提起小時候家裡的舊事，唸叨著在家的光景，感慨世事變遷。
劉金鳳就這麼安靜聽著，偶爾給她添上一杯熱茶，反倒是鳳嬌更感興趣她的過往，在劉大妞再一次說到她小時候便秘……
“大姐！我帶你在家裡轉轉吧。”
劉大妞：哦豁，差點啥都說了，這個小丫頭挺能套話，鬼精鬼精的跟二妞小時候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