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又一波的人,抱著希望奔來,以為能擺脫飢寒交迫的苦難,能得到庇護。可他們到了這裡之後,不僅沒能實現心願,反而被斷送了性命。”
劉金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唏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數人的希望與絕望在這裡交織、沉澱,這些極致的情緒,再加上所有鬼魂的執念,才凝聚出了這座虛幻的聖安城,也孕育出了所謂的‘鬼王’。
它靠著吞噬這些鬼魂的執念和生機維持自身,所以我們超度的鬼魂越多,它的力量就越弱,城池範圍才會跟著縮小。”
她這一個月當神棍有點習慣了,一張嘴就是這種鼓動人心的話,說完她才覺得有點尷尬,用錯物件了。
但在坐的來鬼域之前都和她不熟悉,最近天天聽她這麼蠱惑災民,也沒覺得奇怪,只當她平時說話就是這個調調。
文光眉頭緊鎖,琢磨劉金鳳的推測,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這麼說來,那進城探查的計劃,恐怕得重新調整。”
劉金鳳頷首:“正是如此。我眼下就快突破金丹,突破時本就有雷劫,乾脆引著天雷往聖安城上劈。”
“這……是不是太冒險了?”文光心頭一跳,他可不想損失這麼個猛將。
他剛剛立刻想的是往聖安城投放特製靈異炸藥包,殺傷力可控還穩妥,壓根沒料到劉金鳳竟想借天雷之力,這法子太過兇險。
他連忙補充:“其實我們備好的彈藥,也能造出同等級甚至更強的傷害,沒必要冒渡劫引雷的險。”
“那也行,先炸,炸不碎再談天雷的事。”劉金鳳一口應下,拋磚引玉總得有個磚嘛,她現在可是很有價值的,文光他們不會捨得她冒險的。
她現在已經到了突破邊緣,修士渡劫是純陽天雷,專克陰邪鬼怪,這才是她想借雷的關鍵,先用特製彈藥試試最好。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直覺要先解決這個聖安城,否則會有大麻煩。
文光還在琢磨怎麼勸說劉金鳳,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利落,頓時卡了殼,只憋出一聲:“呃……”
“怎麼了,文隊長?”劉金鳳抬眼笑著看向他。
文光感覺自己好像被套路了,但他沒證據:“沒事,你要是突破我們還可以給你提供幾個儲能環,我們先制定轟炸計劃。”文光回過神,當即收斂心思,直奔正題。
商議到最後,眾人敲定方案:先帶一批外圍殘餘的災民鬼魂靠近聖安城,再用炮車將彈藥從城門處打入城內。
這鬼域中大多數的鬼魂已經被劉金鳳超度,少許鬼魂對他們來說不是甚麼問題,這是有必要的犧牲。
計劃制定得周全,可偏偏計劃趕不上變化。
第二日,文光吩咐隊員從儲物袋裡搬出炮臺和彈藥,眾人忙著除錯裝備、佈置站位時,始終死寂沉沉、毫無異動的聖安城,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震感不算強,卻清晰地傳遍四周。
緊接著,縈繞城池多年、濃得化不開的黑霧,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散去,片刻後便消散無蹤,露出城池原本的模樣。
待黑霧散盡,城門上方那幾個大字清晰映入眾人眼簾:“居然是……盛安城。”
“盛安”二字,想來是取自“盛世平安”之意,藏著最美好的願景,卻與眼前的景象形成極致的反差。
黑霧散盡後,這座城暴露出來,城牆由密密麻麻的白骨層層堆砌而成,顱骨嵌在牆體縫隙中,空洞的眼窩朝著城外,似在無聲哀嚎。
脛骨、肋骨交錯纏繞,構成城牆的骨架,白森森的骨殖在鬼域的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異常的陰森恐怖。
城門口立著兩個“衛兵”,二者身披紋飾繁複的華麗鎧甲,頭顱光滑一片,沒有半分五官輪廓,後腰處各連著一根細如髮絲卻泛著黑氣的線,直直牽入城牆縫隙裡,似是被城牆牢牢操控著。
而所謂的城門,哪裡是甚麼磚石門戶,竟是一張巨大無比、能自由開合的血肉大嘴,唇齒間佈滿細密尖牙,嘴腹深處隱隱能看見無數魂靈在苦苦掙扎,四肢亂揮卻掙脫不得,只餘下微弱的哀嚎,轉瞬便被吞沒。
這般景象映在眾人眼裡,那兩個立在門前、一動不動的傀儡衛兵,便愈發像深海里引誘人葬身的誘食燈,為這張巨口引誘獵物上門,只待魂靈靠近,便要被吞入腹中。
文光瞳孔驟縮,猛地拔高聲音發出指令:“一級戒備!所有人準備攻擊!”
話音未落,特勤隊隊員們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握著特製槍械的隊員迅速呈扇形散開,槍口齊齊對準城門與那兩個傀儡衛兵,保險栓“咔噠”聲此起彼伏。
在這麼個龐然大物之下,他們感覺就像是一群小蟲子,劉金鳳抽空想了一下,這該用蚍蜉撼樹還是用螳臂當車?她也是好起來了,想當初一個成語她都說不明白,現在一次能想到兩個。
操控炮車的隊員已將炮口校準城池方向,彈藥裝填完畢,只待進一步指令,其餘人則啟用防護陣,各司其職,靈力在周身縈繞,目光銳利如鷹,死死鎖定前方。
文光眼神凝重:“隨時準備支援!炮車倒計時1分鐘……”
就在這時,天空驟然陰沉下來,厚重黑雲飛速聚集,雲層翻湧間隱有雷光閃動,壓抑得人喘不過氣。
文光臉色一變,猛地轉頭詫異看向劉金鳳:“金姐,你要渡劫了?”
“不是我,是它。”劉金鳳抬手指向那座白骨堆砌的城池。
這怪物該是察覺到了致命威脅,索性不再偽裝,想來它先前一直按兵不動,原是打著讓眾人主動進城、自投羅網的主意,沒料到劉金鳳早察覺它的異常,更沒算到特勤隊的特製炸藥竟有這般威懾力。
劉金鳳能想到借天雷斬它,這怪物雖說靈智不高,卻也懂唯有變強才能抵禦危機,竟乾脆選擇提前渡劫。
它本不必如此急切,只需再吞掉城內餘下所有魂靈,便能順理成章突破為鬼王,甚至凝聚人身。
可不知為何,自一個月前起,四面八方趕來投奔盛安城的鬼魂就越來越少,本該水到渠成的進階,硬生生被拖了下來。
當時它也不急,它不信這群人能忍住不進城,只要進城,那就是他的盤中餐,至於被超度的那些鬼魂,它們跑不了的。
這群鬼魂已經被它煉化了百年,一遍遍的重複被它吞噬的過程,哪怕他們被超度了也逃脫不了它的控制,他們的天魂可是在自己的身體裡面,沒有天魂是無法輪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