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色鹿從靈樹後探出腦袋左右瞧了瞧,確認安全了,才從靈樹後跑了出來,怯生生地拉著青蓮神尊的裙襬,又抬眼望了望魔神~
見魔神雖面色冷戾,卻未露殺意,於是有些怯懦地小聲道,“謝…青蓮神尊,……謝…魔神大人……”
魔神垂眸看了眼那小小的九色鹿,指尖微頓,竟未呵斥,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青蓮神尊蹲下身子,輕柔的撫了撫九色鹿柔軟的發頂,“小傢伙~九色鹿一族除你之外可還有其他倖存者?~”
“沒有了……”小九色鹿的聲音驟然哽咽,圓溜溜的琥珀眼睫顫了顫,大顆的淚珠便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暈開淺淺的溼痕,“族裡的長老為了護我被那些魔物撕成了碎片……”
它說著緩緩蹲下身子,抱緊雙膝縮成了一團,身子止不住發抖,鹿鳴谷的風捲著血腥味掠過,襯得那嗚咽聲更顯悽切……
青蓮神尊斂眉,輕嘆一聲,素手輕抬,指尖一道青光劃過,無妄琴便自虛空凝形~
她指尖落弦,清越琴音緩緩淌出,一曲清音起,正是她常用的淨化之音——《清墟渡靈》~
音波如淡青色的流光,層層疊疊漫過鹿鳴谷的每一寸土地——那血流成河的溝壑被琴音撫平,殷紅的血漬化作點點瑩光消散~
橫陳遍野的鹿族屍骸被柔光裹住,化作星屑歸入大地,連空氣中的戾氣都被滌盪乾淨,只餘淡淡的草木清香……
一曲終了,她指尖再撥,琴音陡然變得溫潤鮮活,一曲《萬物生》響徹山谷~
淡綠色的靈力隨琴音破土而出,焦黑的枯木抽枝發芽,漫山遍野的野花次第綻放,青翠綠芽覆滿山谷,溪流重新叮咚流淌,連枝頭都落了啾啾鳴唱的靈鳥~
不過須臾,死氣沉沉的鹿鳴谷便重煥生機,繁花繞谷,草木葳蕤,宛若從未經戰火摧殘……
不遠處的雲影裡,魔神負手而立,玄色衣袍垂落如墨,金紋在天光下泛著冷光~
他眸色沉沉,自始至終靜靜看著,眼底的混沌戾氣似被這清潤琴音拂過,竟難得有了片刻的平和……
青蓮神尊拂袖收了琴,抬眸望向魔神,聲線清泠如玉石相擊,“音之韻律,可引風雷、動殺伐,取人性命於彈指,亦能渡靈墟,滋萬物,賦天地以生機……”
魔神薄唇微抿,未置一詞,只抬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白玉簫,似在思索著甚麼?~
“想試試?~”青蓮神尊似看透了他在想甚麼~
魔神很是傲嬌的一揚下巴,“本座是魔神,這白玉簫自誕生之日起便只吹奏斷魂之音。滋萬物、賦予生機,不適合它……”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適合?~”青蓮神尊唇角微勾,再度抬手召喚出無妄琴~
她指尖輕彈,《清墟渡靈》的清音再起,魔神默默的拿起白玉簫,在青蓮神尊柔和的琴音引導下,簫聲緩緩響起~
初時簫聲還有幾分生澀滯澀,魔氣偶有翻湧,卻被琴音穩穩裹住,漸漸的,簫聲與琴音相融,墨色簫聲染了琴音的溫潤~
琴音也襯了簫聲的沉冽,一曲奏罷,谷中繁花竟開得更盛,連靈力都變得愈發醇厚,那曲音裡,無殺伐,無戾氣,唯有滿溢的生機與平和,繞著二人,繞著整座鹿鳴谷……
青蓮神尊垂眸看向腳邊已然恢復精氣神的小九色鹿,指尖輕揉了揉它的發頂~
小九色鹿抬眸望她,眼中滿是依賴~
她亦看著他,眼裡滿是憐惜~
這小傢伙這般年幼,九色鹿一族特殊的血脈之力尚未覺醒,連自保的術法都未習得,若留它一人在這鹿鳴谷,縱是重煥生機,也難逃兇險~
她略一思忖,心中便有了主意,“小傢伙~你可願隨本尊去雲遊?~這期間本尊會傳你術法,直至你長大成人,血脈之力覺醒,有力自保~屆時,你是去是留都隨你……”
“我願意,我願意……”小九色鹿忙不迭的點頭答應,眼裡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青蓮神尊隨即對身側的魔神頷首,“此間事了,就此別過~”
魔神琉璃色的眸子凝視著她淡青色的身影,又掃過那隻小小的九色鹿,沉默片刻,終是微微頷首,玄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隱入雲端,只餘一縷淡淡的簫音,在谷中繞了三圈,方緩緩散去……
此後百年,青蓮神尊便帶著小九色鹿踏遍四海八荒,從東海的蓬萊仙島,到西荒的崑崙雪域,從南疆的萬蠱林,到北溟的冰原海……
她教小九色鹿引氣入體,教它御使靈力,教它九色鹿一族的本命術法~
小九色鹿天資聰穎,又得她悉心教導,百年間便褪去了幼時的稚嫩,九色犄角愈發璀璨,血脈之力漸醒,周身能縈繞起淡淡的九色靈光,雖仍青澀,卻已有了自保之力……
只是四海八荒的戾氣終是難消,魔神本是混沌所化,身纏天地戾氣,縱是那日被琴音簫聲撫平幾分,日久天長,戾氣仍會不斷翻湧,侵蝕神魂~
一日,青蓮神尊與小九色鹿行至北溟冰原,忽聞天地間傳來一聲震徹寰宇的怒吼,魔氣翻湧如黑雲壓城,冰原碎裂,風雪狂舞……
青蓮神尊以神念探查,發現那魔氣翻湧的中央站著的赫然是魔神,他周身魔氣暴漲,琉璃色的眸子變得赤紅,神魂被戾氣侵蝕,已近癲狂,指尖的魔焰能焚盡萬物,所過之處,冰原化作焦土,連天地間的靈力都在劇烈震顫……
小九色鹿嚇得縮在一旁,卻還是鼓起勇氣展開九色靈光,想要上前,卻被魔氣震得連連後退~
青蓮神尊眸光一凝,無妄琴再度出現,琴音驟起,仍是《清墟渡靈》,卻比往日更顯清冽,淡青色的音波如一道屏障,擋下魔神翻湧的魔氣,又化作絲絲縷縷的柔光,纏上他的周身,試圖滌盪那侵蝕神魂的戾氣~
可魔神的戾氣太過深重,琴音雖能壓制,卻難根除~
青蓮神尊眉心微蹙,抬眸對小九色鹿沉聲道,“小九,集中精神,試著喚醒你體內的血脈之力,隨本尊的琴音入他神魂,九色鹿一族的九色靈光至純至淨,能淨化魔氣,壓制戾氣……”
小九色鹿聞言,立刻化作原形,凝神靜氣,頭頂九色犄角驟然綻放璀璨靈光,九色流光繞身,隨那清越琴音,化作一道細流,緩緩探入魔神赤紅的眼眸,融入他的神魂。
九色靈光至純,琴音清冽渡靈,二者相融,化作一股溫和卻堅定的力量,在魔神的神魂中緩緩遊走,一點點滌盪著那翻湧的戾氣,壓制著那近乎失控的癲狂……
不知過了多久,魔神赤紅的眼眸漸漸褪去血色,琉璃色重歸,翻湧的魔氣緩緩斂入體內,周身的狂躁盡數消散~
他晃了晃身子,堪堪穩住身形,垂眸看向身前的女子與那隻小九色鹿,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混沌,有平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青蓮神尊收了琴,指尖輕拂過魔神的眉心,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戾氣,她指尖凝起一縷淡藍色的靈力緩緩鑽入他眉心,正是御靈術中水之靈力的淨化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