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抬眼,目光沉沉掃過不遠處斷裂折損、枝葉零落的聖樹,昔日蒼勁參天的聖樹主幹從中轟然折斷,繁茂的金赤靈葉落得滿地狼藉,四處靈脈散亂飄搖,天地間流轉的靈息也變得稀薄紊亂~
他眸光微斂,緩聲開口,
“本帝可以與師尊留下,也可替師尊答應幫你們修復聖樹、穩固靈族靈脈~”
話音一頓,他抬眸看向身前神色孤冷的靈人,眼底掠過一絲深意,緩緩續道,
“但本帝,有一個條件~”
不等玉帝將條件盡數道出,靈人已然率先出聲打斷~
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緊,紫銀與猩紅交織的異瞳深不見底,聲線淡漠沉穩,不帶半分遲疑,沉聲徑直應下,
“你的條件,本座應了~”
玉帝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玩味的弧度,眼底凌厲的帝王鋒芒散去幾分,淡淡輕笑一聲,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兒~”
冷風穿過空曠的靈族聖地,捲起滿地細碎靈塵緩緩飄蕩~
靈人靜靜垂眸,目光落於玉帝懷中昏睡不醒、面色蒼白孱弱的茗煙身上,眼底翻湧著層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緒,有悵然,有惋惜~
他薄唇輕啟,聲音輕淡,卻字字直擊心底,
“你有沒想過,你這般拼盡全力、步步強求的所謂為她好,也許並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你懂甚麼?!~”
玉帝驟然抬眼,眼底溫色盡數褪去,眸光凌厲銳利,狠狠瞪了靈人一眼,語氣裹挾著壓抑萬年的酸澀、惶恐與偏執,滿是劫後餘生的後怕與沉痛感慨,
“你從未經歷過徹骨絕望的失去,自然無法理解,本帝拼盡一切想要留住她、護好她的心情~”
靈人望著他眼底洶湧濃烈的執念,沉默良久,終究明白多說無益,再多言語爭辯,也點不醒深陷其中的人~
他不再與之爭辯半句,緩緩收回目光,轉過身,看向一旁躬身等候的眾位靈族長老,恢復了素來清冷疏離、沉穩威嚴的族長姿態,淡淡開口吩咐,
“有勞諸位長老,收拾此地殘局,善後一切事宜~”
“族長放心,此處一切,便交給我等便可~”
為首的靈族長老連忙躬身拱手,態度恭敬萬分,鄭重應聲領命~
靈人微微頷首,銀灰色長髮隨林間靈風輕輕拂動,他轉頭重新看向抱著茗煙的玉帝,語氣平靜無波,
“玉帝,隨我來吧~”
玉帝此刻滿心滿眼都是懷中之人,也懶得再與他計較方才言語間的無禮與冒犯,雙臂小心翼翼穩穩環著茗煙,將她輕柔護在懷裡,步履沉穩,一言不發地跟在靈人身後,往靈族深處的族長密室緩步走去~
穿過層層清幽竹海,繞過靈族重重大殿,不多時,二人便踏入了靜謐幽深的族長密室之中~
密室四周由千年靈玉砌造而成,四壁縈繞著淡淡溫潤的瑩白靈光,室內不染半分塵埃,靈氣濃郁醇厚,靜謐清幽,隔絕了外界一切紛擾喧囂~
正中央的位置,靜靜安放著一張通體剔透、寒氣氤氳流轉的千年寒玉床,寒玉床由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玉身紋路天然流轉,絲絲縷縷純淨溫和的靈氣源源不斷從玉體之中逸散而出~
靈人抬手指向那張千年寒玉床,目光淡淡掃過,
“千年寒玉床,有助於她的恢復~”
玉帝聞言,腳步輕緩走上前,動作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了分毫,驚擾到懷中人~
他俯身彎腰,輕柔緩慢地將茗煙穩穩安放平臥在寒玉床上,細心替她攏好身上散落的衣袍,指尖輕輕拂過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頰,眼底滿是化不開的疼惜與憂心~
做完這一切,他便靜靜坐在寒玉床旁的玉凳上,一瞬不瞬地守在床邊,目光緊緊凝在茗煙安靜昏睡的容顏之上,寸步不離,滿心皆是牽掛~
而靈人則緩步後退,慵懶隨意地倚靠在密室的門框邊上,身姿孤冷挺拔,一雙異色眼眸眸光沉沉閃爍,視線若有若無落在寒玉床上的人影身上,靜默無言,不知心底在暗自思忖盤算著甚麼,周身氣氛安靜又沉滯……
密室之內安靜無聲,唯有靈氣緩緩流淌環繞,時光也彷彿在此刻變得緩慢悠長~
不知過了多久,寒玉床上靜靜昏睡的茗煙,眼睫先是極輕微地顫了顫,長長的羽睫如同蝶翼般輕輕翕動,蹙起的眉峰緩緩舒展~
她濃密的眼睫緩緩掀開,一雙清透澄澈的眼眸慢慢睜開,眸底先是一片迷濛茫然,眼底還帶著初醒的惺忪與倦怠,眉心微微輕蹙,下意識抬手,輕輕揉了揉酸脹發疼的太陽穴,腦海裡一片混沌空白,昏沉無力~
“師尊!~師尊您醒了!~”
玉帝見狀,猛地起身,快步湊到床邊,一把緊緊握住茗煙微涼的右手,指腹微微發顫,深邃的眼眸瞬間泛紅,眼眶溼熱,聲音裡滿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後怕與忐忑,帶著幾分哽咽的顫音,
“師尊~您終於醒了……嚇死玉兒了,真是嚇死玉兒了……”
茗煙抬眸,目光茫然地環顧四周陌生又古雅清幽的密室環境,四下靈氣縈繞,是獨屬於靈族的純淨靈息,她眼底滿是懵懂疑惑,聲音虛弱輕柔,帶著初醒的沙啞,
“這裡是……何處?”
“這裡是靈族族長的密室~”玉帝連忙應聲,目光一瞬不離地望著她,神色緊張又忐忑,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師尊,您甚麼都不記得了嗎?~方才發生的一切,您都全無印象了?~”
茗煙輕輕搖了搖頭,眉心微蹙,依舊頭昏沉不適,全然記不起昏迷之前的種種變故,輕聲緩緩開口,
“為師為何會在此地?~自當年為師親手創立靈族之後,便再也不曾踏足靈族半步~”
“靈族……是師尊親手創立的?……”
玉帝怔怔望著眼前的師尊,喃喃道~
他早有察覺,靈族的本源靈氣、血脈根基,都與師尊的本源之力極為相似,心中早有猜測,
沒曾想,這四海八荒最神秘的靈族還真是出自師尊之手~
茗煙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抬手伸出指尖,溫柔親暱地揉了揉玉帝的發頂,動作從容淡然,語氣漫不經心,
“玉兒也沒問過為師啊~”
她垂眸輕輕嘆息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悵然,
“說起來,靈族,不過是為師當年隨手造就的一次失敗作品罷了,算不得甚麼值得炫耀的事兒~”
門框邊靜靜倚靠的靈人聞聽此言,身形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抽,異色眼眸裡寫滿無語,內心掀起滔天波瀾,萬般心緒堵在胸口~
失敗……作品……
他引以為傲的,自上古傳承至今、底蘊冠絕四海八荒的上古靈族,在神尊口中,竟只是一次隨手為之的失敗作品?!……
神尊,您聽聽您說的是人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