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閉合的一瞬,天旋地轉的眩暈感驟然襲來,周身靈力與空間之力交織拉扯,像是被捲入湍急的時空洪流~
耳畔風聲呼嘯,分不清是忘川的嗚咽,還是空間碎裂的轟鳴,短短一瞬,卻彷彿跨越了千萬裡山河~
待腳下重新踏穩實地,一股清冽溼潤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鹹溼的水汽與草木清香,瞬間衝散了琅琊鬼市積鬱的陰冷死氣~
眾人踉蹌著站穩,抬眼望去,皆是一怔~
這裡是東極海岸,碧海無垠,浪濤拍打著礁石,濺起層層雪白浪花,陽光穿透薄雲灑下,在海面鋪就一片碎金~
而在海岸盡頭,一座高聳入雲的神山拔地而起,山巔直插雲霄,隱沒在繚繞的雲霧之中~
一株巨大的扶桑樹,紮根于山巔之上,冠蓋遮天,枝幹蒼勁如虯龍,通體泛著淡淡的金紅色流光~
主幹粗逾千丈,樹皮紋路如同上古神文,盤根錯節深入山岩,枝椏向四方舒展,每一根枝條都粗壯如參天古木,葉片呈狹長的金赤色,層層疊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遠遠望去,整棵樹彷彿燃燒著不滅的神火,卻又不灼人,只透著莊嚴而神聖的上古氣息~
樹身之上,隱約有細碎的金色光點流轉,那是天地間最精純的太陽靈力,連海風掠過枝葉,都帶上了幾分溫煦暖意~
“好高啊……”
花傾城怔怔仰頭,小手不自覺鬆開了攥著花玄宿衣袖的力道,睜圓了雙眸,滿眼震撼~
扶桑樹直抵天際,望不見頂端,彷彿一根撐天巨柱,立在海天之間,讓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她本是花靈化身,天生親近靈木,可面對這株上古神樹,只剩滿心敬畏,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花玄宿望著神樹,眸中也泛起驚歎,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對上古神蹟的敬重,
“據說這株扶桑樹,上古時期便已存在,生於東方湯谷,吸日月精華,納天地靈氣,是連線三界、溝通天地的靈脈樞紐,更是金烏神鳥的棲息居所~
傳言上古時期,有十隻金烏,化而為日,常十日同出,晝行夜息,光耀三界。
這扶桑枝頭便是金烏們夜晚棲息之所~
然十日同出,導致人間大地乾旱,顆粒無收,凡人們苦不堪言~
後有大羿射日,九隻金烏隕落,僅餘一隻守護扶桑神樹,自此這神樹便成了金烏唯一的歸處~
扶桑神樹,樹身自帶太陽真火,尋常妖魔鬼怪靠近便會被灼得魂飛魄散,即便是九重天的上仙,也不敢輕易擅闖~”
鳳鈞聞言頷首,腰間玉牌微微發燙,顯然是被扶桑神樹的太陽靈力所引,“扶桑神樹所蘊含的靈力霸道至極,又有金烏神鳥鎮守,想要進入通往靈族的通道恐非易事~”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要進入靈族,還得經過金烏神鳥的地盤?~”花傾城猛地回過神,想到傳說中金烏所過之處赤地千里的太陽真火,小臉瞬間垮了下來,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往花玄宿身後躲了躲,聲音帶著幾分怯意,
“會不會……還沒靠近,就被直接烤乾了?~我和哥哥都是花木之身,喜水懼火,最怕這種至陽至烈的火氣了……”
她說著,鼻尖甚至隱隱嗅到了空氣中淡淡的、如同暖陽般的火靈氣息,雖不傷人,卻讓她周身花葉靈力微微蜷縮,很是不適~
茗煙看著她這副模樣,清冷的眉眼柔和幾分,轉過身看向花玄宿與花傾城,語氣溫和卻堅定,
“花少主,傾城公主,此次靈族之行,二位就不要摻和了~
此處兇險難測,金烏神鳥兇悍,王母帶著天兵又可能隨時追來,一路只會危機重重~
你們先回水月靈鏡去吧,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
放心,王母想要取我性命,也沒那麼容易……”
她清眸平靜,雖身處險境,卻依舊帶著一身不染塵埃的淡然,彷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是啊~”鳳鈞也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附和,
“你們花神一族本就不涉三界紛爭,此番已是冒險陪我們闖過琅琊鬼市,仁至義盡。這事兒本就與你們無關,沒必要再跟著捲進這趟渾水,平白身陷險境~”
“可是……”
花傾城咬了咬下唇,抬起頭,目光不自覺飄向一旁身姿挺拔、周身仙氣內斂的胡九辰~
胡九辰一雙好看的狐狸眸子冷冽,側臉線條利落,明明一身淡漠疏離之氣,卻偏偏讓人移不開眼~
她臉頰微微泛紅,指尖絞著衣角,欲言又止~
她哪裡是擔心茗煙安危,不過是想多跟在胡九辰身邊片刻,哪怕只是遠遠看著,也好過就此分別,再無相見之期~
“別可是了~”鳳鈞見狀,神色嚴肅幾分,直接打斷了她的遲疑,
“別忘了,你們身後不是孤身一人,還有整個花神一族。一旦姑母發現你們與她作對,整個花神一族都會受到牽連,到時候花神一族生靈塗炭,你忍心讓整個花神一族跟著遭殃嗎?~”
這話字字沉重,花傾城臉色一白,瞬間啞口無言,眼底泛起委屈與不捨,卻又無力反駁~
花玄宿拍了拍她的肩,輕嘆一聲,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胡九辰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被自己護在身側的茗煙,見她神色堅定,隨即抬眼看向花玄宿,抬手不輕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灑脫,又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花,他們說的沒錯。你帶傾城公主安心回去吧。反正小煙兒是絕不會隨你們回水月靈鏡避禍的~”
碧海翻湧,金輝漫岸~
扶桑樹冠遮天蔽日,金赤色葉片在風裡簌簌輕振,細碎的太陽靈力如星屑飄落,落在肩頭溫溫熱熱,卻也無聲昭示著此地的威嚴與兇險。浪濤拍岸之聲雄渾厚重,混著樹葉輕響,竟讓離別的氣氛愈發沉滯~
花傾城鼻尖一酸,方才還泛著薄紅的臉頰此刻褪盡了血色,眼眶微微泛紅~
她攥著花玄宿衣袖的手指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纖細的指節都泛出青白~
目光黏在胡九辰挺拔的背影上,捨不得挪開半分~
胡九辰一身白衣被海風獵獵揚起,仙氣與扶桑神樹的至陽靈力隱隱相抗,周身冷冽孤絕,卻偏偏是她一直以來最想靠近的光~
她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淺淺齒痕,滿心的不捨堵在喉間,化作細碎的哽咽~
花木之身本就易感,此刻海風帶著暖意拂過,卻吹得她花葉靈力微微發顫,不是懼怕真火,而是捨不得就此別離~
她多想開口說要一起走,可鳳鈞那句牽連整個花神一族的話,沉甸甸壓在心頭,讓她連一句任性的話都說不出口~
花玄宿望著眼前海天相接、神樹擎天的盛景,輕嘆一聲,聲線裡帶著幾分無奈與釋然~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花傾城的頭頂,動作溫柔,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委屈的靈雀,
“傾城,我們走吧~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遇見過,便是美好……”
他抬眼看向茗煙,目光鄭重,“我今日選擇離開不是因為我花神一族怕被連累,只是因為此次靈族之行,我們無用武之地,反倒會成為你們的累贅~
他日,你若是有需要,我花神一族願傾全族之力相助!~”
海風捲過,扶桑神樹金芒一閃,似是為這句承諾作了見證~
茗煙望著花玄宿與花傾城,清冷眉眼間柔和更甚,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我與二位不過是萍水相逢,二位沒必要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承受不起!……”
她聲音清淺,卻字字真誠~
一身青衣在海風裡輕揚,依舊是那副不染塵埃的模樣,可眼底深處,藏著對他們深深的感激之情!~
“不!~你承受得起!~”花玄宿斬釘截鐵地道,隨即又自嘲一笑,“只是你從不屑於求助任何人……”
是啊,驕傲如青蓮神尊,又豈會求助他人~當然……以她的強大,也不需要求助任何人~
“嗯?……” 茗煙一臉不解,難道他們之前就認識?~
花玄宿卻不再多言,只對著他們鄭重一點頭,拉起花傾城的手腕,轉身踏空而起~
周身淡粉色的花靈靈力緩緩展開,化作一道輕柔流光,朝著遠離扶桑神樹的方向飛去~
花傾城在他懷中頻頻回頭,小臉上淚痕終於滑落,海風瞬間吹乾,只留下淺淺溼痕……
遠處的扶桑神樹越來越小,胡九辰的身影也漸漸模糊,可她心裡,卻牢牢記住了這片碧海金輝,記住了這一場匆匆別離,盼望著再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