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煙和胡九辰踏出哀牢山煉魔窟的隘口時,窟底的森寒戾氣尚黏在衣袂間,抬眼便是覆雪蒼山橫亙天際,罡風捲著碎雪粒刮過眉骨,砭人肌骨~
胡九辰一揮手間,靈光乍現,一道清輝直衝天穹~
不多時,一架雕樑畫棟的玉頂轎攆便穿雲而來,轎身雕著纏枝蓮紋,四角懸著銀鈴,簾幕是鮫綃所制,輕晃間便漾開細碎銀光~
胡九辰攬過茗煙的纖腰飛入轎攆,轎攆凌空而飛,朝著北海方向疾馳而去。
腳下的蒼山險徑漸漸縮成墨色紋路,煉魔窟的黑沉沉隘口也慢慢隱入雲霧,唯有那股若有若無的魔氣,還在天際飄繞……
茗煙掀著鮫綃簾幕,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凝在煉魔窟消失的方向,秀眉緊緊蹙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食指上的儲物戒,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似感慨,又似困惑,連轎外掠過的雲海仙山,都未曾看入半分~
她這般怔忡的模樣,胡九辰看在眼裡,伸手替她攏了攏被罡風吹亂的鬢髮,柔聲問道,“小煙兒~在想甚麼?~”
茗煙回過神,指尖仍帶著一絲微涼,她輕輕搖頭,聲音裡裹著幾分茫然,“那個魔神心不動,不知為何,我自與他見面便覺得很熟悉,很親切……”
這話一出,胡九辰搭在她鬢邊的手微頓,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語氣裡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小煙兒~你……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怎麼可能?!~”茗煙立刻搖頭,語氣篤定,指尖抵著心口,那裡似有淡淡的暖意翻湧,“那不是兒女情長的喜歡,是一種血脈親情般的親切感,就像……遇見了血脈相連的親人……”
說到最後,她又輕輕蹙眉,添了一句,“可我又確定,我與他毫無血緣關係……”
那份莫名的親近感來得猝不及防,從初見心不動時,便縈繞在心頭,他周身的魔氣雖凜冽,卻讓她覺得熟悉,甚至有幾分心安,這份矛盾的感覺,讓她滿心困惑……
胡九辰看著她眉宇間的愁緒,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溫熱透過肌膚傳來,語氣沉穩,帶著安撫的力量,“想不通就別想了,先去解決北海龍魚族的沉淵玄鼎封印問題吧……”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北海的方向,眸光深邃,“至於你與那魔神心不動的關係,他日待你恢復記憶,一切自然知曉……”
胡九辰凝視著茗煙,心裡默默唸叨著:小煙兒,其實你現在就很好。記起往事,於你而言未必是好事兒~
若是你知道你曾是受四海八荒萬千生靈膜拜的青蓮神尊,如今卻成了為天道所不容的半神半魔之軀,你又該如何自處?!……
茗煙抬眼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份沉穩讓她心頭的茫然稍稍散去,她輕輕點頭,放下鮫綃簾幕,將煉魔窟的方向徹底隔在簾外,只是心底那份疑惑,卻依舊盤桓,未曾消散……
轎攆依舊凌空疾馳,銀鈴輕響,在雲海間漾開細碎的聲響~
可就在轎攆行至蒼山與北海的交界之處,周遭空氣驟然凝凍,一股比煉魔窟底更陰冷的戾氣翻湧而來,黑青色的寒霧憑空炸開,瞬間將整架轎攆裹成了冰獄~
霧色中,數十道黑青虛影緩緩顯形,個個身覆冰紋黑袍,面遮螭首寒玉面具,指節凝著霜花,周身戾氣如冰針般刺人~
“是玄冰螭的戾氣所化的分身~”茗煙看向轎簾之外黑青虛影,沉聲道~
胡九辰蹙眉,面露不悅之色,“這隻玄冰螭還真是,都被鎮壓在沉淵玄鼎之下了,還這麼能折騰~”
為首的螭麵人喉間發出一聲冰冷的嘶鳴,掌心戾氣翻卷,瞬間凝成一柄丈許長的玄冰長槍,槍尖寒芒吞吐,竟將周遭空氣凍出細碎的冰碴~
他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直射而來,長槍裹挾著破風之勢與刺骨寒氣,直逼茗煙心口,“交出四海靈珠,留爾等全屍!~”
胡九辰眼疾手快,左臂驟然攬住茗煙的腰肢,足尖踏地旋身,將她穩穩護在身後~
玄劍應聲出鞘,清越劍鳴震散周遭寒霧,劍光如皓月流輝,堪堪迎上玄冰長槍~
“鐺——”金鐵交鳴之聲震得山道碎石滾落~
胡九辰手腕翻轉,玄劍順勢上挑,浩然正氣自劍脊暴漲,金光如浪潮般席捲而出,逼得螭麵人連連後退三步,腳下青石竟被寒氣凍裂出蛛網紋路……
“這些分身是由玄冰螭核心戾氣所化,殺之方能除根~”胡九辰聲音冷冽,
玄劍再揮,劍風掃過之處,金光所及,周遭螭麵人的戾氣便如遇暖陽的冰雪,滋滋消融~
他身形如影,玄劍舞出漫天劍花,每一劍都精準刺向分身的戾氣核心,劍光過處,必有黑青戾氣潰散,化作冰屑飄落~
茗煙被護在身後,儲物戒中四海靈珠微光流轉,瑩潤光芒將她周身寒氣隔絕~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凝訣,御靈術隨心而動,金木水火土五行靈力自丹田翻湧而出,在掌心交織成五彩靈光~
先是木之靈力,青芒乍現,她指尖輕彈,數道青藤自山道石縫中破土而出,藤身覆著瑩潤綠光,如靈蛇般竄出,死死纏住周遭螭麵人的四肢與腰腹~
青藤遇戾氣便生出細密的尖刺,將黑青戾氣一點點吸噬,逼得分身們發出淒厲的嘶鳴,身形連連掙扎,卻越纏越緊~
緊接著是金之靈力,金芒驟盛,漫天金針凝現,每一根都細如牛毛,卻閃著寒冽鋒芒~
茗煙指尖一揮,金針如暴雨般射出,精準洞穿螭麵人周身的戾氣屏障,有的釘入他們的肩頸~
有的刺中戾氣凝聚的丹田處,黑青戾氣瞬間從針孔中噴湧而出,分身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
而後水之靈力翻湧,藍芒漫卷,山道旁的山澗瞬間騰空而起,化作數道巨浪,在茗煙的操控下,巨浪如活物般拍向剩餘的分身,將他們卷至半空~
巨浪之中凝著細碎的冰稜,撞在分身身上,便炸開無數冰花,將戾氣凍成冰晶,再被浪濤拍碎~
隨即火之靈力燃起,赤芒灼灼,一簇簇淨業之火自茗煙掌心飛出,落在被青藤纏住、金針洞穿的分身身上~
火焰呈金紅色,不焚肉身,只噬戾氣,遇著玄冰螭的寒戾之氣,便發出滋滋的爆響,黑青戾氣在火焰中急速消融,螭首面具也被燒得開裂,露出底下虛無的戾氣本源~
最後,土之靈力沉凝,黃芒鋪地,茗煙足尖一點,腳下青石驟然隆起,化作數道土刺,自下而上刺穿被巨浪拋下的分身~
土刺之上覆著五行靈力的餘威,將分身最後的戾氣死死壓制,待土刺收回,那些分身便徹底化作黑青戾氣,被五行靈光絞殺殆盡,散作漫天冰屑,隨風消散……
為首的螭麵人見手下分身接連被滅,眼中寒芒暴漲,玄冰長槍猛地插入地面,厲聲嘶吼,“玄冰螭大人怒!爾等找死!……”
話音落,他周身戾氣瘋狂翻湧,竟開始自爆本源,黑青戾氣如海嘯般擴散,想要與胡九辰和茗煙同歸於盡~
“小煙兒!~小心!~”胡九辰瞬間回身,將茗煙擁入懷中,玄劍橫擋身前,浩然正氣凝成金色護盾,堪堪擋住戾氣衝擊波~
茗煙靠在胡九辰懷中,掌心五行靈力再度匯聚,這一次,五彩靈光交融成一道渾圓的靈印,她猛地將靈印推出,口中輕喝,“五行歸一,御靈鎮戾!……”
靈印帶著金木水火土的交融之力,如一輪小太陽般撞向自爆的螭麵人~
金刃破戾,木藤鎖魂,水浪滌穢,火焰淨邪,土力沉壓,五道靈力同時作用在螭麵人身上,將他自爆的戾氣死死包裹~
不過數息,黑青戾氣便被五行靈印徹底絞殺,螭麵人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嘶鳴,化作點點冰屑,徹底消散在山道上空……
直至最後一絲戾氣被清除,周遭的寒霧才緩緩散去,蒼山的雪色與天光重新灑落~
茗煙輕喘著氣,指尖五行靈力緩緩收回,方才能動用的三成靈力都用來催動御靈術,竟讓她丹田處的靈力微微震顫~
胡九辰收劍入識海,回身扶住她的肩,指尖替她拂去鬢邊沾著的冰屑,聲音裡滿是關切,“小煙兒~你方才靈力消耗過大,先調息片刻吧~”
茗煙點了點頭,抬眼望向山道前方,眸中凝著一絲警惕,“玄冰螭的分身已除,可本體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回北海的路,怕是不會太平了~”
話音未落,遠處天際忽然掠過一道黑青寒影,戾氣雖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顯然是玄冰螭本體感知到分身被滅,已然動了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