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九辰小心的護著茗煙在翻湧如沸的魔氣中穿行~
就在二人以為前路兇險萬分時,眼前的景象卻陡然一變~
翻湧如沸的魔氣在前方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
屏障之後,竟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鳥語花香,溪水潺潺,青石板鋪就的小徑蜿蜒其間,兩旁種滿了不知名的奇花異草,花瓣上凝著晶瑩的露珠,在微光下泛著剔透的光澤~
幾隻彩蝶在花叢中翩躚起舞,清脆的鳥鳴聲此起彼伏,與身後的魔氣肆虐判若兩界……
茗煙與胡九辰皆是一愣,腳步下意識地放緩~
只見那片世外桃源的中央,一方清澈的潭水旁,一位身著玄色衣袍的男子正斜倚在一頭九色鹿的背上~
男子生得極為俊美,墨髮如瀑,僅用一根白玉簪束著,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膚色是近乎病態的蒼白,卻絲毫不減其風華~
他手中握著一支白玉簫,簫聲清越悠揚,如空谷幽蘭,又帶著幾分淡淡的寂寥,與周遭的景緻融為一體~
那頭九色鹿尤為神異,鹿角如珊瑚般剔透,皮毛上流轉著赤、橙、黃、綠、青、藍、紫、銀、金九種色彩,正溫順地垂著頭,任由男子靠在它的背上,時不時伸出舌頭,輕輕舔舐著男子的手背~
簫聲漸歇,男子緩緩抬眸,那雙眸子竟是極淺的琉璃色,目光掠過茗煙時,瞳孔微縮,有一瞬間的失神~
九色鹿更是歡快的跳至茗煙身旁,歪著腦袋小心翼翼的蹭著茗煙的手背,生怕頭頂的鹿角刺傷她~
茗煙愣了愣神,才緩緩蹲下身子,抬手輕輕的撫摸著九色鹿的頭,唇角不由漾起笑意。腦中竟閃過似曾相識的畫面。彷彿這曾是她常做的事兒……
胡九辰見此情景,也是一頭霧水。難道那男子和這隻九色鹿都認識小煙兒?~也是~據說煉魔窟裡封印的是上古魔神,小煙兒亦是上古神族,他認識小煙兒就不足為奇了……
他腦海中迅速搜尋著古籍中關於這位上古魔神的記載——
上古時期,曾有一位魔神,名為心不動。
傳言心不動這位魔神行事向來隨心,不問善惡。因而犯下不少錯,最終被諸神聯手鎮壓於煉魔窟底,以無盡魔氣囚其神魂……
眼前之人,應該就是那位被鎮壓了數十萬年的上古魔神,心不動~
簫聲餘韻嫋嫋,在林間久久不散
心不動指尖輕輕摩挲著白玉簫的簫孔,琉璃色的眸子落在茗煙身上,笑意慵懶卻帶著洞察一切的銳利~
“小九,你怎地這般沒出息?~見到漂亮姑娘就往人家身邊湊,當心嚇壞人家姑娘……”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清冽如潭中泠泠的泉水,“姑娘見諒,難得有客造訪。姑娘又生的這般好看,小九難免激動了些……”
“無礙……我覺得這九色鹿甚是熟悉~還有你……我也覺得很熟悉……”茗煙緩緩起身,抬眸看向心不動,“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抱歉~我失憶了……”
“我知道……”心不動起身行至茗煙跟前,眸色中有幾分看不懂的情緒~
茗煙滿臉疑惑,“啊?~你知道?……”他不是被封印在這煉魔窟數十萬年了嗎?~怎麼會知道她失憶了?~
“嗯~這四海八荒之事兒,只要我想,就沒有不知道的……”心不動說著唇角彎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
茗煙知道,眼前這位魔神沒有說謊,他周身的氣息深不可測,彷彿天地萬物在他眼中,都不過是彈指可滅的塵埃~
她斂了斂眉,唇角微勾,“那你說說,我們來此是為何?~”她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甚麼都知道~
“西海凝露珠~”心不動輕笑一聲,指尖微微一動,袖中便有一道瑩藍色的流光飛出,懸在他掌心上方~
那流光落地,化作一枚龍眼大小的珠子,通體澄澈如深海冰晶,珠內彷彿有萬頃碧波在緩緩流轉,氤氳的水汽嫋嫋升起,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
胡九辰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小煙兒~真的是西海凝露珠!~”
“你們來此是為了它吧?~”心不動指尖輕點那枚凝露珠,水珠輕輕晃動,映得他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瑩藍光澤~
胡九辰上前一步,墨色的眼眸沉沉地盯著那枚凝露珠,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正是!~不知魔神大人是如何得到這凝露珠的?……”
心不動挑了挑眉,斜睨了他一眼,指尖撫過九色鹿的茸角,鹿兒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的目光飄向遠方,似是陷入了悠遠的回憶,聲音也染上了幾分縹緲,“大約千年前,有四個青衣邪修,搶了這枚凝露珠躲進這煉魔窟~
他們想在這煉魔窟最深處,以魔氣養珠,然後煉化它……”
他指尖輕捻,凝露珠便在掌心滴溜溜轉,似是也憶起了當年的紛擾~
“他們在窟底尋了塊魔氣最濃的黑石臺,布了血陣,剛將凝露珠嵌進陣眼,還沒等引魔氣入珠,窟口便傳來了魔嘯~
來的是六個魔修,為首的是個紅袍魔將,面生骨刺,手持骨鞭,鞭梢沾著淬了魔毒的骨刺,一甩便帶著滋滋的黑氣~”
“兩撥人一句話沒說,當場便打了起來~
邪修的血咒術陰毒,指尖掐訣便是血箭飛射,落在石地上能蝕出黑坑;
魔修的魔氣更烈,骨鞭掃過,連空氣都被劈出一道道黑痕,掌風拍在一處,便是魔氣與血瘴攪成一團,炸得碎石亂飛,黑霧翻湧~
黑石臺被震得裂了紋,血陣的紅光忽明忽暗,凝露珠在陣眼上顫巍巍地晃,被兩股兇戾的力量夾著,珠身的水光都險些散了……”
他的聲音淡了些,似是在說一場與己無關的紛爭,“打了約莫半個時辰,邪修死了三個,只剩一個斷了臂的,魔修也折了四個,紅袍魔將的胸口被血咒洞穿,黑氣從傷口裡往外冒~
最後那邪修拼了命催動血咒,與魔將同歸於盡,兩人的身軀撞在黑石臺上,將那裂了紋的石臺撞得粉碎,血陣瞬間崩解~
凝露珠沒了陣眼束縛,又被那股撞擊的巨力彈起,裹在一團血與魔的濁氣裡,直直往我這邊飛來……”
他頓了頓,指尖輕轉,凝露珠在他指尖滾動,珠內的碧波翻湧得更厲害,“就這樣,凝露珠就落到了我手裡……”
心不動說著,目光又重新落回茗煙身上,琉璃色的眸子裡,笑意漸濃,卻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勢,“這珠子,於我而言,不過是個解悶的玩物。你們想要,也不是不行……”
茗煙心頭一喜,正要開口道謝,卻聽見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不過,我有個條件……”
胡九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狐狸的直覺告訴他,這位魔神大人所說的條件與小煙兒有關。他下意識的將茗煙護在身後,冷冷地盯著心不動,“不知魔神大人有何條件?~”
心不動似是沒看到他的防備一般,目光只黏在茗煙身上,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在此地,已經待了太久太久,久到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這煉魔窟底,除了我,只有花草鳥獸,實在太過無趣……”
他微微傾身,湊近茗煙,語氣裡帶著幾分蠱惑,“我要她…留下來陪我……百年也好,千年也罷,陪我在這窟底,聽聽簫聲,看看花草……只要她留下,這西海凝露珠,你隨時可以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