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弈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他看著阿旭的目光一如兄長關懷弟弟。
阿旭雙眼頃刻紅極,他半晌不知該說甚麼。
蔣弈雖然一直待他不薄,但他清楚蔣弈處事界限分明,工作關係永遠不會摻雜感情。
即便阿旭早就將蔣弈當做生活的全部,但蔣弈卻鮮少對他流露過關懷。
他從沒想過,在蔣弈心中,他會得到如此信任和地位。
許久,阿旭猛地用手肘擋住臉,聲音悶得要命,“先生……我何德何能……”
“做我們蔣家人,你不願意嗎?”蔣弈輕笑。
“願意!能成為先生的家人、我求之不得!”
阿旭拼命搖頭,哽咽地說話都不流暢了。
“好。”
蔣弈伸手,再次輕輕拍拍他的後肩。
“但是先生,您這樣讓我覺得您好像馬上要離開一樣,我不要您離開……您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阿旭用力抹了一把臉,聲音顫地不像話,“像您這樣的人,是絕對要長命百歲的!”
蔣弈笑意更深幾分,眉眼間卻很淡漠,“好了,走吧,長命百歲的人要休息了。”
“先生……”
“男子漢,不要哭。”
蔣弈揚手,示意阿旭可以離開了。
阿旭情緒潮湧,但蔣弈看上去確實很疲倦,他也不想再打擾對方休息。
房間只剩下自己一人後,蔣弈獨自坐回沙發中,消瘦的指節屈起,漸漸撫過無名指上的戒圈。
在江染離開後他便又將婚戒戴了上去。
很久沒有這樣孤獨的度過夜晚了,這段時間只有這枚戒指陪著他,他又怎麼捨得真的丟掉?
不過這會兒他的精神確實太疲憊了,只想好好的睡一覺。
深夜,海市的城市霓虹越發炫彩奪目。
江染站在落地窗邊,失神地望著遠處。
“不早了,還不休息?”
徐雲敲了敲房門,不等江染回應,就走到了她身側。
江染的身子有些虛,她聽從醫生建議,準備從現在開始專心養胎,徐雲之白天會稍微處理點公事,下午就會過來親自照看江染。
但說是照看,江染基本都在房間休息,他只是默默陪著。
現在時間不早了,徐雲之也準備回去了。
“馬上就休息。”江染依舊直視前方。
交疊在胸前的雙手忽然合十,彷彿在許願。
“皇天不負苦心人,他不會有事的。”
徐雲之很清楚江染在想甚麼。
他從醫院那邊打聽到了訊息,蔣弈已經出院,暫時沒有大礙,只不過他沒有回去雲宮,而是自己找了地方休養。
看樣子,蔣弈被江染傷得不輕,是徹底不想再睹物思人。
徐雲之跟江染說起蔣弈的訊息時,江染也狀似不經意,只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但徐雲之很清楚,只是聽到男人的名字,江染的心魂就不在了。
“希望一切順利。”江染低聲應道。
還有一天,就能拿到藥了。
老天保佑,之後一定要一切順利,讓他從此再無病痛,長歲無憂。
徐雲之將一杯熱牛奶放到了江染床邊,便默默離開了。
深夜,江染的手機震動起來。
徐雲之走之前特意將她的手機放在臥室外充電,黑暗中,手機的光亮了又滅。
…………
“咚咚咚——”
劇烈的撞門聲在寂靜的別墅內不斷響起,終於讓周灝京煩躁的從床上坐起。
他用力按了按太陽穴,睜眼看了下時間。
凌晨三點。
“這女人是吃了興奮劑嗎,三天了還不消停!”
周灝京罵罵咧咧地嘀咕了一句,迅速披上外衣起身去了隔壁。
“江染,你就這點本事嗎?霍既明說的果然沒錯,你簡直是蛇蠍心腸,陰險歹毒!”
周灝京推門,啪的一聲開啟了壁燈,只見被捆綁住雙手的伊蘇坐在門口,還在一字一頓地咒罵著江染。
伊蘇是他綁的,但命令確實是江染下的。
周灝京這段時間一直按照江染的吩咐,將伊蘇盯得很緊,雖然那次酒吧接觸之後,伊蘇便鮮少出門了。
可在海市,只要她想要娛樂,總逃不出他的朋友圈子。
江染大概就是算到了這一點,才將伊蘇交給周灝京。
實踐證明,周灝京辦這種事兒再利落不過。
霍既明一直以為江染對付他的切入口就是伊蘇,畢竟周灝京打草驚蛇的行為已經完全暴露了他們的底牌,但江染遠比他想的還要了解他的自以為是。
伊蘇只不過是瓦解霍既明心裡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灝京也是才看明白,江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拉攏伊蘇,她要的只是霍既明的注意力全放在伊蘇身上。
這樣霍既明自然注意不到,江染其他的小動作。
比如,江染其實早讓人將他在y國的事情和他家裡人的情況,查的清清楚楚。
霍既明沒有底牌了。
y國皇室的親戚?那可是太天高皇帝遠了。
更別說伊蘇為了保護霍既明,已經鋪好了所有的路,暫時中斷了和家裡的聯絡。
“伊蘇小姐,大晚上的,好好的床不睡,在這裡鬼叫,你不想休息可我明天還要工作呢?”
周灝京蹙著眉,說著又打了個哈欠。
“周灝京!你知道你在助紂為虐嗎?聽說江染可是對付過你母親的,你要也是被威脅了,我可以原諒你,但你必須立即放了我!”
見到周灝京,伊蘇立即不死心地又道。
雖然她語氣仍舊很硬,可週灝京聽得出來,女人已經放低了姿態。
她剛被綁來的時候,口口聲聲都是要周灝京等著,不會放過他之類。
但周灝京不理不睬,連跟她溝通的意思都沒有,只將她關在房間。
三餐傭人按時送,除了每天晚上睡前綁住手腳,其餘時間有保鏢看著,她的言論和行動都是自由的。
而且周灝京白天不見人,伊蘇的憤怒完全無人回應,她也只能改在晚上折騰。
“放了你?讓你再去幫霍既明禍害我們所有人?”
周灝京嘆口氣,這女人已經被霍既明深度洗腦了,說甚麼都沒用,只能來硬的。
反正江染說了,半個月就好。
半個月後就可以送走這尊大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