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沒理會霍既明,徑直走進房中,坐在沙發一側。
“為甚麼要約在酒店房間見面,要是讓你的準未婚妻知道了,不太好吧?”
江染看著手腕上璀璨的表,悠悠開口。
“知道不太好,你不也還是來了?江染,承認吧,你對我其實還是餘情未了。”
霍既明走到房間門口,將門輕輕關了關,但卻沒有完全關上。
他再次回到沙發前,立即俯身,將江染籠在身前。
霍既明的領口敞著,從江染的角度正好可以一目見底。
江染嫌惡的蹙眉,男人今晚的打扮用了心思,連掉落在臉頰側邊的頭髮絲都透著精緻。
……就像個風騷開屏的花孔雀。
“霍既明,你現在還真是越來越令人作嘔了。”
他輕蔑一笑,“你這麼說我可就傷心了,我今天連身上用的香水都是你以前從給我挑選的牌子,我以為,你會很懷念。”
“少跟我廢話,t7呢?”
江染一把揪住霍既明的領口,沉聲陰冷道,“我沒甚麼耐心,如果你敢反悔,你看我……敢不敢弄死你。”
霍既明垂眸看向江染纖細的手指,勾了勾唇。
“怎麼,和蔣弈在一起久了,變得這麼暴躁?我覺得你還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最溫柔。”
他聲落,一把握住了江染的手掌,用蠻力將她強行制住。
兩人拉扯間,距離靠得更近。
霍既明甚至半跪在江染身軀兩側,薅住她的後腦勺,強行吻向她的唇——
江染正要奮力反抗,突然傳來一道悶響!
門,似乎被人一腳踹開。
霍既明眼底閃過一絲淺笑,手中的力道剛鬆動幾分,江染已經趁機離開他身側,從沙發逃了出去。
而江染剛剛起身,就對上了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蔣弈,正站在她面前。
男人高大的身軀陷在陰霾之中,猶如雷霆。
他臉白如紙,如鷹隼一般的目光直攝著她眼底,好似要將她的靈魂都穿透一般,刻骨、灼熱。
江染呼吸一窒,雙腿像瞬間被石化,半點都挪不動了。
“……”
她嘴角張了張,想說些甚麼,也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蔣弈喉結動了動,嘴唇翕動,同樣半晌無言。
江染很快就避開了男人的目光,他眼底波濤洶湧,多看一秒都讓她承受不住。
蔣弈看到江染心虛的表情,心底的防線也在此刻徹底崩斷。
他剛剛上來的時候,還覺得陸雲城在胡說八道。
可剛剛進來的那一瞬間,江染和霍既明確實是曖昧地抱在一起。
以他對江染的瞭解,她如果不願意,絕不會製造和對方單獨待在一起的場合。
她自願來……這就說明了一切。
蔣弈的目光冷透,緩緩又落在了從後走來的霍既明身上。
霍既明將領口攏了攏,神情輕蔑從容。
“蔣總您過來怎麼不早說啊?為了彰顯我天闕的誠意,我一定得盛情設宴才好。”
“原來……你就是天闕身後的人。”
蔣弈聲音平靜的滲人。
霍既明揚唇,“不錯,就是我。不過這件事,染染早就知道了,我們還坦誠合作呢,難道蔣總沒發現最近都沒有人在跟蔣氏搶生意了嗎?”
江染聞言狠狠白了霍既明一眼。
對方現在就是在故意挑火。
她餘光瞧見蔣弈在盯著自己,他顯然是在等自己的解釋。
見兩人都不說話,霍既明再次一笑:“怎麼?蔣總,你和染染可是最恩愛的夫妻,她一直都沒跟你說嗎?”
“霍既明!”
江染終於忍不住出聲呵斥了男人。
霍既明也立即抿了抿唇,但抬眸,看向蔣弈的目光卻更加挑釁。
忽然,蔣弈低頭笑了笑。
“我夫人和我之間沒有秘密,如果有,那也是我們之間的情趣。還輪不到某些齷齪之人來揣測和妄論。”
他的聲音十分沙啞,字裡行間雖然從容,可聽上去卻有種逞強的狼狽。
江染感到胸口像是被刀扎一般的疼。
下一刻,蔣弈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極強地將她拽至身側,“跟我回家。”
他聲音依舊平穩,只不過低沉得不像話。
蔣弈說完,拉著江染不由分說的就要離開。
“江染,今晚我們的約會可才進行到一半,你確定現在就走嗎?”
霍既明的聲音不緊不慢在兩人身後響起。
江染被蔣弈半拖半拽,還沒走到門口,就迅速停了下來。
蔣弈力氣很大,江染手腕被扭得紅腫,疼痛感火辣辣地襲來,她忍不住哼出聲,“蔣弈,我痛!”
聞言,蔣弈幾乎是本能地鬆開了手。
卻沒想江染甩開他的胳膊,立即退開了。
“我們已經離婚了,從現在起,我和你沒甚麼瓜葛,我的事情也不用你管……你走吧。”
江染咬緊牙關,說話的時候,特意別開臉,不去看蔣弈。
“我們還沒有離婚,現在你還是我妻子。深更半夜,我怎能讓我的妻子和一個圖謀不軌的齷齪男人待在一起?”
蔣弈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從牙縫中崩出來的,他眼底已經恨得噴火,從血液到骨肉都被氣到撕裂般的疼,可依舊強行保持著理智。
他很怕控制不住自己。
不管江染做了甚麼,他都不允許自己傷害到她。
所以現在,他必須帶她走。
蔣弈話音剛落,一陣掌聲就響了起來。
霍既明歪著頭,臉上笑意難掩,“不愧是蔣總,可真是深情啊,都到了這種地步,還是不肯放棄……”
“咚”的一聲驟然響起,霍既明還沒反應,就被一記重拳當面擊倒!
蔣弈使了全力,這一拳讓霍既明頭暈目眩,差點沒暈過去。
他立刻捂住熱流湧動的鼻尖,身子一晃猛地跌撞在桌角。
但蔣弈沒打算放過他,立即又將他抓起,猛地摔向一側的牆面。
霍既明的後腦勺被瘋狂地向後撞去。
臉上的血流得更厲害了。
江染反應過來,立即去拖蔣弈的手臂,“蔣弈,你住手!你難道想鬧出人命嗎?”
男人眼底猩紅,此刻身上散發著一股瘋了般的勁兒。
江染想起當初蔣弈失控時的樣子,他的精神創傷怕是又要復發了。
要是縱著他發洩下去,他真會殺人!
可這時候要是殺了霍既明,蔣弈也完蛋了!
果然,蔣弈根本不理會江染,猛地甩開她的手,一把掐住了霍既明的脖子。
霍既明好不容易喘息片刻,就在此陷入窒息。
他臉漲得通紅,用力摳打蔣弈的手。
蔣弈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幾乎是碾壓他的反抗。
但霍既明也發現了,蔣弈是真失控了,明明他的手也同樣被抓傷了,血跡斑斑,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痛,還在增加力氣……
江染知道再這麼下去不行,現在叫人也來不及了。
看到桌邊放著的紅酒瓶,她馬上衝去打碎之後撿起一片碎玻璃,置在自己脖頸動脈。
“蔣弈,你放了他,否則……我跟他一起死!”
女人聲嘶力竭的喊話彷彿終於喚回了蔣弈的一絲神志,他側目,看到江染拿著碎玻璃,真的就往自己脖子上紮了下去——
但就在碎片要扎穿她面板的前一刻,滾燙的手掌先一步捏住她的喉嚨。
江染睜眼,只見蔣弈滿臉不可置信地望著她,“就為了他……你不惜……不惜傷害自己?”
蔣弈此刻沒了分寸,沒了體面。
他眼底含著淚花,一句話說了半天都沒說利索,顫抖到讓他壓抑不住。
江染的眼眶也同樣通紅。
碎片應聲掉落在地。
兩人身後的霍既明也終於緩過勁兒來,他抹去臉上的血水,咳嗽幾聲,又笑了起來。
“蔣總,看來你還是不瞭解染染,她念舊,重情。是絕對不可能允許你殺了我的……”
“……”
蔣弈和江染對視許久,見江染咬著牙沒有回聲,他也嗤鼻笑了,“是嗎?在你的心中,還是忘不了舊情嗎?”
“……”
江染的嘴唇再次張了張,她伸手,很想摸一摸蔣弈的臉。
巨大的痛苦正蠶食著她的意志力,只要她稍微動搖一分,她就要立即投入蔣弈的懷抱了……
但最後關頭,她還是推開了蔣弈。
“你走吧,我沒甚麼好跟你解釋的,因為我們已經……”
江染話還沒說完,就被蔣弈再次一把摟住,強行吻了下去。
她一怔,想要掙扎,可這瞬間,淚水也隨之滑入她的嘴角。
蔣弈哭了。
他的淚,苦澀得厲害。
讓她的心幾乎要裂開。
霍既明一驚,大聲道:“江染!你別忘了你今天約我來的目的!”
江染身子聞言一動,蔣弈卻仍舊不肯放過她。
他的吻漸漸激烈跋扈,糾纏不休,江染無奈之下只能用力咬破他的唇。
蔣弈眉頭一皺,血水繾綣如口舌之間,他反而更用力吮住。
霍既明急了,忍不住上前將江染強行從蔣弈身旁拽了出來。
“蔣弈,堂堂蔣氏總裁你就這麼喜歡強人所難嗎?我剛從國外回來,她就和你離婚,你難道還不清楚她是甚麼意思嗎?”
“放開她!”
蔣弈冷冷瞪向霍既明,霍既明一個激靈,立即就鬆開了江染。
剛剛被蔣弈暴揍的恐懼還沒完全消失,他生怕對方再瘋一次。
蔣弈沒有再理會霍既明,還是走向江染,“我不相信你會因為一段爛透了的過去,放棄我們的婚姻和感情。如果說你重情,那我在你心裡,有多重呢?”
江染看著蔣弈,眼淚差點就奪眶而出。
她趕緊又偏開頭,“我說了,我們結束了,我和你之間已經成為過去。”
“跟我回去,我不管你心裡還有沒有別人……這些都不重要,我可以做得更好。”
蔣弈再次低下聲音,他還想去牽江染的手,卻被江染再次避開。
她終於抬起頭,一瞬不瞬看著蔣弈已經瀕臨絕望的目光。
“蔣弈,你說過,你不會阻止我選擇自己想要走的路……”
“但他對你不是真心的!他已經傷過你……”
蔣弈終於露出幾分慌張,他急迫地想要向江染探詢一個答案。
一個他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自己的答案。
霍既明笑著攬住江染的身子。
“蔣總,自古深情無用處,你也得有命活下去才能給江染幸福吧?你別忘了,她肚子裡可還有一個孩子……需要人照顧呢。”
江染狠狠瞪向霍既明,她只想讓蔣弈死心離開,可霍既明卻瘋狂鑽空子在刺激蔣弈。
蔣弈果然被刺激得不輕,剛想再說甚麼,身子卻忽然彎了下來。
他猛然捂住嘴,剛剛他的情緒太激動,身體也處於透支狀態。
終於,蔣弈沒忍住,一口血嘔了出來。
江染驚慌失措,再也顧不得別的,立即就去扶蔣弈。
“怎麼了……”
但蔣弈卻攥住她的手,艱難地抬起頭,“江染,我問你最後一次……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蔣弈的呼吸起伏劇烈,嘴角的血跡還在淌。
江染遲疑了。
看著他這麼痛苦的樣子,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也很該死。
半晌,她才道:“對不起……”
蔣弈的目光一點點黯淡下去,他鬆開她的胳膊。
江染掏出紙巾想給他擦拭一下嘴角,卻被避開。
蔣弈用手指抹了抹血跡,蒼涼地笑了笑。
“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後悔。”
蔣弈聲音落下,江染看到他眼裡通紅,泛著淚花。
但最後的話說完,他便起身,頭也不回地擦過她的身子,走了。
江染愣了幾秒,馬上回頭。
這一次蔣弈真的說到做到,沒有停留,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她心頭一窒,隨即而來是巨大的落寞和悲切。
蔣弈終於說了這樣的話。
很好。
他終於徹底死心,不會再為了她而困擾。
這樣就好。
這樣,她的計劃就可以順利進行了……
江染嘴角勾了勾,可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落了滿臉。
霍既明看到她的樣子,心中忽然起了一絲煩悶。
明明看到江染和蔣弈如今分崩離析的樣子,他應該覺得很痛快的,但想到江染居然為一個男人做到如此地步,他的痛快也變得不是滋味起來。
“江染,你不瞭解男人,即便你救了他,但你也將他的尊嚴和心都撕碎了。他不會感激你的,從今往後,他一定會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