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宣告很短,只有十三個字。
“謝謝關心,我們很好,絕不會離婚。”
蔣弈訊息一發,迅速被各大媒體轉發,甚囂塵上的議論終於是被壓下了一波。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聲音堅定地稱兩人的關係已經破裂。
不然怎麼可能連一向高冷的蔣弈都出來親自闢謠,而江染那邊卻一直沒有動靜?
隨即,不出半小時,又有猛料接連放出。
似乎是從周氏傳出來的一些照片,有影片和錄音。
內容竟是,蔣弈昨天帶人強闖周氏要見江染。
還有內部的聊天訊息也被髮出,周氏的員工聲稱江染拒見蔣弈,兩人的關係大機率已經崩了。
爆料一出,蔣弈被打臉,評論更是沸騰了。
看到網上鋪天蓋地的訊息,周灝京差點沒被口水嗆死過去。
他不是已經封鎖了訊息嗎?
周氏上下所有人都被嚴令吩咐過,每個人手機更是被查了個底朝天,以確保不會走漏訊息。
何況江染只是發了份協議,兩人都沒去民政局呢,這訊息到底是怎麼爆出來的?
周灝京思來想去,可能還是有些膽大的漏網之魚,馬上就在公司內部群發了通告,要嚴查。
可訊息剛發出去,他就收到了江染的訊息,讓他撤回。
周灝京馬上給江染打去電話,“江染,現在新聞鬧得沸沸揚揚,對兩家公司的影響都不太好,蔣弈那邊既然都親自澄清了,我覺得你也該發個宣告……”
“好,那你幫我發宣告,就說離婚事宜正在商量,謝謝大家關心。”
江染的回覆讓周灝京再次被口水嗆到。
他咳嗽了幾下,才又繼續開口,“江染你這樣做的話,可就沒辦法回頭了……”
“誰說我要回頭了。你不會到現在還覺得我在鬧著玩兒吧?”
江染冷冷一句話,讓周灝京忽然回過神來。
他有些不敢置信,“難道……訊息是你放出去的?”
是了。
周氏的員工沒有這個膽子,蔣弈方肯定也會讓人封鎖離婚訊息。
就算有人爆料,媒體也不敢這麼大肆報道。
除非……這個爆料人,就是當事人。
就是江染。
江染沒有回答周灝京的話,只道:“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我讓你辦的事情抓緊去辦。”
說完後,江染直接掛了電話。
周灝京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那頭傳來忙音,才猛然回神。
“就為了和蔣弈離婚,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
蔣弈和江染離婚的訊息迅速傳開。
儘管蔣弈第一時間就讓人下掉相關熱搜,繼續捂嘴封訊息,可蔣家人還是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魏雪早就猜到江染的變化,但卻沒想到她會直接提出離婚。
其實蔣弈現在的狀況,不離婚對她來說恐怕是更好的。
思及此,她越發覺得江染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但蔣家其他人卻太過傷心,情緒上來後都難以理解。
蔣振宗莫名憤怒,想去找江染問個清楚,卻被魏雪攔下,“江染現在有身孕,和蔣弈一樣也需要關懷,不管他們之間出了甚麼問題,也應該是兩個人解決。我們這些做家長的,只能關心和勸慰,不應該亂插手……而且你現在未知全貌,又在情緒上,就更不應該亂來。”
蔣奶奶雖然難過失望至極,但也贊同魏雪。
“是啊,小染那孩子不該是這樣的人……也許,我們應該等等,等兩個孩子給個說法。”
蔣弈的病已經藥石無用,江染就算真的因此而和他產生間隙,也並非不能理解。
兩人曾經畢竟相愛過,事到如今,即便要散,他們作為家人也不希望兩人鬧得太難看。
只是他們此刻更怕蔣弈承受不住,連個電話都不敢打。
但很快,蔣弈的人就回到了雲宮。
他大概是特意趕回來的。
蔣奶奶和蔣爺爺還有一絲希冀,盼著能從蔣弈的身旁看到江染。
但回來的,卻真的只是蔣弈一人。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就連魏雪望著蔣弈,臉上的心疼都掩蓋不住。
蔣振宗蹙著眉,迎著蔣弈走上前,輕輕去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可算回來了。你現在身體最重要,公司的事就別再管了,應該多休息。”
“我的身體我很清楚,不會逞強的。”蔣弈對蔣振宗的聲色難得溫和。
說完他便朝著魏雪和奶奶爺爺走去,“新聞都看到了?”
魏雪正愁不知如何開口,沒想到蔣弈卻主動提及此事,她馬上偏頭看向了二老。
蔣奶奶點頭,蒼老的手抓住蔣弈的胳膊,臉上的心疼無法言說。
蔣爺爺則是嘆口氣,平靜接話:“新聞看到了,你小子,現在還好?”
“嗯。”蔣弈頷首,眉眼間有一絲歉疚,“讓你們擔心了。”
“這是甚麼話,你是我們家的孩子,不擔心你擔心誰?只要你好好的,我們就放心了。”
蔣爺爺也拍拍蔣弈的肩膀,孩子身形高大,卻從未有一刻讓他感覺到這樣脆弱無助。
他的心疼也不比蔣奶奶和魏雪少,但多餘的話語和動作只會讓蔣弈顯得更加可憐。
但他們蔣家的孩子,即便天塌下來,也不會希望被當做弱者。
蔣爺爺說完,蔣奶奶佝僂著身子,把蔣弈抱入懷中。
蔣弈的身子彎下來,被奶奶拍著背部,祖孫倆沒有說太多,但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溫柔。
魏雪忍了忍眼淚,在旁道:“嗨,多大事兒。會過去的。”
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提離婚,也沒有問任何問題。
但蔣弈卻遲遲沒從蔣奶奶的懷中起身。
蔣奶奶隱隱察覺到甚麼,牽著蔣弈的手單獨進了自己的房間。
坐到奶奶的床邊,蔣弈才將埋著頭微微抬起。
他眼眶泛紅,顯然剛剛是沒忍住情緒。
但蔣弈要強,不想在家人面前哭出來,蔣奶奶也不說破。
她不多說,只揉著孫子消瘦的手掌,“你真的是很愛江染呢。”
蔣弈低聲:“我不想離婚,可……”
“奶奶知道,你不想離婚,可又怕傷害到她。愛一個人至深,所以做甚麼都覺得是錯的。”
蔣奶奶一眼就看穿了蔣弈的心思,她超級心疼孫子,以至於連勸都不忍心。
蔣弈低著頭,蔣奶奶又擁住他的身子,“好孩子,別難過。感情這回事兒也就是這樣子,有時候未必是你努力就能改變的,答應奶奶,無論發生甚麼,不要折磨自己,好不好?”
“好。”蔣弈點頭,聲音變得溫柔無比。
剛剛家裡人的溫情讓他差點情緒破防,好在奶奶在,讓他有了緩衝的餘地。
不過現在他已經整理好了心情。
理智也回來了。
他確實不願意離婚,在今天新聞鋪天蓋地出來之前,他都下定了決心,無論江染想做甚麼,有任何苦衷,他絕不放手。
可看到這些新聞,他的決心動搖了。
能從他封鎖的訊息之中,爆料出離婚的人……只有江染。
如果她不惜向所有人公開離婚的訊息,不惜揹負罵名,也要和他離婚,他不明白自己堅持下去,是否還有意義……
如果江染說的話都是真心的……
那麼,他要是一意孤行,又是否會讓江染為難?
但回到家中,看到仍舊在擔心著自己的家人,他終於有些清醒了。
蔣弈從奶奶房間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走廊裡沒開燈,暮色從窗戶外透進來,把整條走廊染成灰藍色。
魏雪從樓下走上來,輕輕喚他,“阿弈。”
蔣弈回神般,抬起頭。
魏雪走到他面前,看著他。
蔣弈的雙眼微微有些腫,但臉上沒甚麼表情。
她心裡疼得厲害,可她知道,這時候說甚麼都沒用。
“餓不餓?”她問,“媽給你煮了粥,要不要吃點東西再休息?”
蔣弈看了她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
魏雪笑了一下,轉身下樓。
蔣弈跟在她身後,步子很慢。
粥端上桌來,魏雪給他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蔣弈低頭看著那碗粥,熱氣嫋嫋地往上冒,讓他忽然又想起了些溫暖的事。
明明有阿姨在,但江染總是一有機會就親自下廚給他做飯。
只要是她親手做的食物,就勝過山珍海味。
魏雪提醒蔣弈粥很燙,可他卻像是沒聽見,端起碗就喝了下去。
很快,一碗粥就見了底。
魏雪趕緊給他又盛了一碗,“再吃點,你現在太瘦了。”
蔣弈接過碗,沒說話,只是朝著魏雪輕輕點頭,緊接著很快又喝完了一碗
吃過粥,蔣弈才開口和魏雪道了謝,“媽,你做的粥味道很好。”
“你愛吃的話,我天天給你做,別說是一碗粥了,你想吃甚麼,媽都給你做。”
魏雪眼含淚花,說話的聲音都顫抖起來。
蔣弈很感激地看著她,站起身輕輕擁了下她的身子,再次道:“謝謝,媽媽。”
“……”
魏雪瞬間淚如泉湧。
從小到大,蔣弈對她十分尊敬客氣,但總是有這一層說不出的疏離。
他還是第一次這樣叫她,叫她……媽媽。
魏雪抿著唇,不敢出聲,蔣弈鬆開手後,她馬上別開頭抹了抹眼淚,生怕讓蔣弈看到自己這樣子。
蔣弈也沒有再多說甚麼,只默默將魏雪的模樣收入心中。
他何其幸運。
有家人一直都很疼愛他。
即便生命短暫,有所求未得,他也該知足。
回到房間後,蔣弈打給了陸雲城。
江染這些天很反常,蔣弈讓陸雲城去查了些情況,是關於天闕和空會的。
只有陸雲城的地下勢力可以遍佈國內外。
他猜測江染之所以有這些反常行為,可能會和這兩方勢力有關。
說不定是江染不想連累自己,亦或者,天闕和空會對她做了甚麼……
既然他從江染身上問不出,那就只能自己來查。
陸雲城的效率一向很高,就算沒有查出甚麼,這麼多天過去也應該給他一個反饋。
更何況,今天的新聞他不會沒有看到。
陸雲城不找他,他也沒有耐心等下去。
現在才不到午夜,這個時間,陸雲城那傢伙鐵定還沒睡。
果然,電話響了很久,陸雲城接了。
“蔣弈,這麼晚了,你不睡覺也不讓別人睡覺?”
“江染那邊到底出甚麼事情了,你知道了,對嗎?”
蔣弈一語戳破陸雲城的遮掩。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
陸雲城的呼吸聲變得沉重。
蔣弈雖然病了,但依然敏銳。
他道:“你不會想知道的。我勸你,還是跟江染離婚,甚麼都不要問,好好養病。”
“陸雲城,你說不說?”
蔣弈的聲音輕淺,但字裡行間的決絕,卻很瘮人。
陸雲城揉了揉頭,不情願半晌才道:“你現在在哪裡?”
“在家。”
“……”
陸雲城深吸一口氣,“江染她只是沒有選擇你,她選擇了別人,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你這是甚麼意思?”蔣弈頓了片晌。
手機隨即震動起來。
陸雲城發來幾張照片到他手機上。
蔣弈立即點開,只見霍既明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中。
照片的內容,是江染和霍既明單獨在某餐廳。
“照片上的人你應該認得吧?你讓我查江染的動向,這些天,她最頻繁聯絡的就是霍既明。”
陸雲城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有些真相很難接受,其實一開始我看到這些我也不相信……但,這就是事實。”
“你甚麼意思?”
蔣弈聲音冰寒。
隔著話筒,陸雲城都感覺到了男人的殺氣。
但似乎不是針對江染,而是針對他。
“江染沒有任何理由在這種情況下要和你離婚,除非,她是真的不想跟你繼續在一起了……”
陸雲城的聲音變得艱難,他也不想對蔣弈說這麼殘忍的話。
忽然,話筒傳出一陣笑聲。
蔣弈冷笑了幾聲,“陸雲城,是江染讓你給我發這些的?”
“……”
陸雲城一怔,片刻才道:“你要是不相信,明天可以親自去看看。我的人打聽到,江染和霍既明明天晚上單獨約了見面。地址我隨後發到你手機上。”
他話音剛落,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蔣弈似乎是不想再聽他說下去。
陸雲城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為甚麼偏偏要他來做這種惡人。